孫幹事的手指懸在半空，離林懷仁的臉不過幾尺。
林蕙芳站在炕前，胸口起伏很輕，眼睛卻死死盯著那隻手。
只要那手再往前一點，她就會撲過去。
她知道自己攔不住，可她不能讓父親再被人這樣指著罵。
林懷仁像是被聲音驚到了，眼皮微微顫了一下，喉嚨裡發出極輕的氣聲。
那聲音比炭火塌灰還輕。
江北聽見了。
他眼底最後一點溫度沉下去，手掌慢慢壓在桌沿上。
桌沿是厚木，仍被他壓出一道細不可察的響聲。
若孫幹事真敢碰林懷仁一下，他不會再等。
堂屋裡的人都沒說話。
張招娣縮在門邊，臉上卻帶著快意。
她的指甲掐進圍巾裡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江北。
她想看江北發火，也想看江北不敢發火。
這兩樣無論哪一樣，都能讓她覺得痛快。
孫幹事嗓子清了清，像終於找準了位置，準備把那頂帽子端端正正扣下去。
“好你個逃避改造的黑……”
話沒說完。
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踩雪聲雜亂，又急又重，像有人從村口一路跑來，連氣都沒喘勻。
堂屋裡幾個人同時一頓。
孫幹事的手還舉著，眉頭皺起：“誰？”
沒人回答。
下一刻，遠處的大隊廣播突然“刺啦”一聲炸響。
那聲音來得太突兀，像一把鐵鍬刮過凍硬的鍋底，刺得屋裡人耳膜發麻。
緊跟著，大喇叭裡傳出村支書變了調的喊聲。
“全大隊注意！全大隊注意！”
聲音被風扯得發抖，卻壓不住裡面的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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