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幹事跨進西屋的時候，靴底上的雪水在地上留下一道溼印。
林蕙芳看見那道印子，眉心輕輕一顫。
她昨夜才擦過地，怕溼氣重，怕父親受寒，連炕邊的被褥都換過一遍。
可現在，那些被她小心護著的安靜，被一雙帶雪的鞋踩了進來。
西屋比堂屋更暖些，火盆靠著炕腳，炭火沒有明焰，只在灰下透著紅。
藥碗擱在小木凳上，碗沿還殘著淺淺一圈參湯痕。
林懷仁躺在炕上，臉偏向裡側，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孫幹事站在炕前，低頭看他。
這老人身上沒有半分他想象中的厲害。
瘦，病，連眼睛都睜不開。
這樣的人，居然讓江北說出“拿命也賠不起”那種話。
孫幹事心裡的火又冒了起來。
他伸手要去掀林懷仁的被角，想看看有沒有什麼能證明身份的東西。
林蕙芳立刻擋住：“別碰他！”
孫幹事手停在半空，臉色難看：“你再阻攔，就是妨礙公社辦事。”
林蕙芳唇色發白，眼神卻沒有讓開。
她柔弱時是真柔弱，站在炕邊像一株被雪壓彎的草。
可她不退的時候，又有股川妹子的硬勁兒，從那雙紅透的眼睛裡透出來。
“我爹剛從死人谷里撿回一條命。”
她聲音很輕，“你要問我答，要看我給你看。但你別碰他。”
“死人谷？”
孫幹事皺眉，“少拿這些山溝溝名字嚇唬人。”
張招娣站在門邊，嘴角一撇：“誰知道是不是編的。”
王鐵軍忍不住往前半步：“張招娣，你給我閉嘴！”
張招娣縮了一下，卻還死死盯著林蕙芳。
她看見林蕙芳眼底的紅，心裡就快活。
從前她最瞧不起江北，覺得那就是個窮獵戶，連正經工人名額都保不住。
可偏偏這個窮獵戶，退了她，娶了林蕙芳，蓋了瓦房，掙了錢，還讓全村人高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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