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著孫幹事那副樣子，心裡一陣陣發堵。
若不是江北壓著，他真想一腳把這狗東西踹出去。
可西屋裡親家躺著，蕙芳守著，江北沒動，他就不能亂動。
江北的目光從孫幹事身上移到炕上，林懷仁的眉頭似乎皺了一下。
那動靜很細，細得別人未必看見。
江北看見了。
他往裡走了一步，站在火盆旁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蕙芳，把火盆挪近些。”
林蕙芳立刻彎腰，把火盆往炕邊輕輕挪了半尺。
孫幹事被晾在一旁，臉上越發掛不住。
他正要開口，張招娣己經搶先道：“江北，你少裝孝順！真孝順就該讓你岳父回他該待的地方去！你把一個黑五類藏在家裡，是想連累全村嗎？”
這話一齣，堂屋門口圍著的兩個民兵臉色都變了。
全村。
這兩個字最容易壓人。
王鐵軍猛地回頭：“你再說一遍？”
張招娣被他眼神嚇住，可一想到江家馬上要倒，膽子又壯了些：“我說錯了嗎？他林懷仁要是有問題，江北窩藏，紅星大隊包庇，到時候誰跑得了？”
孫幹事心裡一動。
這話難聽，卻正好能用。
他板起臉：“王鐵軍，群眾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。你作為大隊長，不但不及時上報，還堵門阻攔，性質很嚴重。”
王鐵軍怒得胸口發悶，卻一時說不出話。
這個帽子太大了。
他能護江北，卻不能拿全大隊的口糧、工分、年終評比去賭。
孫幹事見他沉默，心裡終於舒服了些。
他重新看向江北：“江北，你聽見了？現在不是你一家一戶的事。你若再不配合，就是拖全大隊下水。”
江北抬眼，神情沒有變化。
“說完了？”
孫幹事一噎。
江北繼續道：“說完就出去，屋裡病人要歇。”
孫幹事臉色猛地漲紅：“你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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