縣裡的吉普車剛出村口，紅星大隊就像被人掀了鍋蓋。
風雪還在飄，可各家各戶的門都開了縫。
剛才躲在牆根看熱鬧的人往回走，一路上腳印踩得亂，嘴也沒閒著。
“聽清了沒？省軍區醫療顧問！”
“我哪懂啥顧問不顧問，我就聽見劉縣長親口說，林老平反了。”
“張招娣這回可真是撞鐵板上了。”
“孫幹事褲子都溼了，我瞧見了，臉白得跟死人一樣。”
話從江家院門口傳到井臺，又從井臺傳到曬穀場。
沒到晌午，半個大隊都知道了。
王嬸子回家連水瓢都沒放下，就先鑽到隔壁劉大娘屋裡。
劉大娘正往灶裡添柴，見她一臉憋不住的樣子，嘆了口氣：“你慢點說，別把自己嗆著。”
王嬸子把門一帶，壓著嗓子，卻壓不住那股興奮：“你沒瞧見那個陣仗！劉縣長抱著紅布包，跑得帽子都歪了。進屋就踹了孫幹事一腳，問誰驚擾林老！”
劉大娘手裡柴火停住：“真踹了？”
“我還能騙你？”
王嬸子眼睛瞪大，“那孫幹事剛才多威風？一口一個核查，一口一個窩藏。結果檔案一念，腿都軟了。”
她說到這裡，又往門外看了看，聲音更低。
“我看林蕙芳啊，怕不是啥普通知青。她爹都是省軍區要請的大醫，那她以前在省城，肯定也是有來頭的人家。”
劉大娘點頭：“人家丫頭本來就有教養，跟張招娣那種不一樣。”
王嬸子一拍大腿：“可不是！以前張招娣還嫌江北窮，退婚退得那叫一個難看。你看看現在，江北娶了蕙芳，日子越過越旺。張家呢？兒子癱炕上，老孃嘴歪眼斜，張招娣這回還被拖走了。”
劉大娘嘆了口氣：“人不能心太毒。”
兩人屋裡說著，外頭也沒閒。
曬穀場邊，幾個老漢蹲在牆根抽旱菸。
雪落在帽簷上，他們抬手一抹，又繼續低聲議論。
“江北這小子，真是有後福。”
“啥後福？人家是有本事。黑瞎子敢殺，狼王敢殺，北大荒那死人地方也敢闖。”
“聽說他把林老從盜參幫手裡揹回來的。”
“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幹的。”
這些話若放在幾個月前，少不得有人酸兩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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