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老西跪在凍土上，把頭垂得很低。
火把光照著他左臉的舊疤，也照著林懷仁那隻舊傷的右手。
林蕙芳扶著父親，指尖扣在棉襖袖口裡，臉色白得厲害。
江北把那張畫著黑風溝粗線的舊布收進懷裡，目光從胡老西身上移開，落到院外那堆土銃上。
今晚這場局，還沒到收尾的時候。
人抓住了，槍繳了，活口也留了。
可胡老西背後那條省城黑市線，己經從雪下露出頭。
江北心裡很清楚，今晚若讓場面亂下去，縣裡來人之前，難保不會有人裝死逃跑，或者趁亂毀掉口供。
他要先把院子清乾淨，再把話問實。
王鐵軍提著火把走近，壓著嗓子道：“江北，胡老西己經認出林老了，這事不能再按普通搶劫辦。”
江北點了點頭，把胡老西的短槍彈藥交到他手裡。
“隊長，槍和人分開看，誰碰槍，先綁。”
王鐵軍立刻朝民兵們一擺手，沉著臉吩咐：“聽江北的，土銃全卸火藥，短槍單放，酒瓶和麻繩都記上，誰敢私藏一顆鉛丸，我扒了他的工分皮。”
劉三應了一聲，帶著人把土銃往院門外的空地上搬。
趙鐵柱蹲在後溝邊，隔著幾步問：“江北哥，這雪下的扣子，俺們咋拆？”
江北走過去，抬手攔住他。
“別拆，先留著。”
趙鐵柱收回手，臉上掛著後怕。
“幸虧俺沒亂踩，要不今晚也得吊上去。”
劉三抱著兩杆土銃從門口過去，聽見這話咧了咧嘴。
“你要吊上去，俺不給你割繩，先喊全村來看。”
趙鐵柱瞪他一眼，腳卻規規矩矩踩著江北留下的印子。
“少扯淡，今晚要不是江北哥，咱倆誰敢往這院裡衝？”
這話一齣，旁邊幾個民兵都沒吭聲。
他們手裡握著木叉和土銃，剛才圍住胡老西時還能壯膽。
可現在看見後溝那三個人被套得站不穩，院門裡兩個也被雪下暗線絆翻，心裡才一點點回過味來。
江北這座院子，真不是靠人多守住的。
王鐵軍看著那些民兵，低聲道：“都記住，今晚的事不是讓你們吹牛的，縣裡來人前，嘴給我閉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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