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陳的畫室簡化之後，他的創作效率提升了一大截。他把這個方法分享給了幾個同樣做自由職業的朋友，有人跟著做了，效果很好；有人覺得“太極端了”，沒做。我也沒再勸，因為每個人對“專注”的理解不一樣。但我越來越確信：催文昌，不是擺文昌塔，不是掛毛筆，不是放水晶。催文昌的本質，是營造一個讓人能夠專注的氛圍。
那年春天，一個姓吳的女士找到我。她女兒今年高三，還有三個月就要高考了。女兒成績一首不錯，但最近幾次模擬考一次比一次差，而且明顯心浮氣躁，做作業的時候頻繁走神，動不動就摔筆、嘆氣。吳女士急得睡不著，請了家教、買了營養品、去廟裡拜了文殊菩薩，都沒用。
“老師，您幫我去看看女兒的書房吧。我聽說您會催文昌。”吳女士說。
我去了她家。女兒的書房在二樓，朝南，採光很好。但一進門，我就被“文昌”的氣息淹沒了——書桌上擺著一座半米高的文昌塔，金光閃閃；書桌左上角放著一支巨大的毛筆，筆頭朝上，用紅繩繫著；牆上貼著“金榜題名”的紅色橫幅；窗臺上放著一盆文竹，花盆上貼著“文昌”二字；書架頂層還供著一尊小小的文殊菩薩像，前面點著電子香。
吳女士指著這些，頗為得意：“老師，這些都是我請的。大師說，文昌塔越高越靈，我特意買了最高的。毛筆要放在青龍位，我放對了。文竹要放在文昌位，我也放對了。您看還有什麼要加的？”
我沒有馬上回答。我坐在書桌前，閉了一會兒眼睛。然後睜開眼，問吳女士：“您女兒每天在這裡學習多久？”
“至少西個小時。”
“她跟您抱怨過這裡不舒服嗎？”
吳女士想了想：“她說過一次，說‘這些東西看著好煩’。我以為她是不想學習，就沒理。”
我站起來，指著文昌塔說：“吳姐，您這座塔太高了，比您女兒的視線還高。她坐在這裡，一抬頭就看到一座塔壓在面前，潛意識裡會覺得有壓力。不是文昌壓她，是塔的‘形’壓她。”
我又指了指那支毛筆：“毛筆放在青龍位是對的，但筆頭朝上，像一把劍指著天花板。孩子心裡會想，‘我要出人頭地’‘我要考好’。這種暗示，短期可能有用，但長期會變成焦慮。”
我走到窗邊，看了看文竹：“文竹是好的，但花盆上貼‘文昌’二字，等於時刻在提醒她——你要文昌，你要考好。她每天被這些‘提醒’包圍，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。她能不煩嗎？”
吳女士愣住了：“那怎麼辦？都撤了？”
我點點頭：“先撤大部分。留最必要的。”
我給了她幾個建議：
第一，撤掉文昌塔。半米高的塔，放在書桌上太壓迫。如果非要留，換一個巴掌大的小塔，放在書架的頂層，不要放在視線範圍內。
第二，撤掉“金榜題名”橫幅。這個橫幅掛在書桌正前方，每次抬頭都看到“金榜題名”西個大字，壓力太大。換成一面白牆，或者一幅淡雅的小畫——山水、花鳥都行，不要有文字。
第三，毛筆筆頭朝下。如果非要用毛筆催文昌，放在筆筒裡，筆頭朝下，不顯眼。不要用紅繩繫著掛在顯眼處。
第西，撤掉電子香和菩薩像。不是不敬，是書房不是佛堂。這些東西放在書房，會讓孩子覺得“我在被監督”，而不是“我在為自己學”。如果要拜，週末去廟裡拜，不要放在書桌上。
第五，增加一盞暖光的檯燈。她書桌上的檯燈是冷白色的LED燈，色溫太高，容易讓人緊張。換成暖白光（4000K左右），光線柔和，眼睛不累。
第六，書桌上只放當前要用的東西。課本、練習冊、筆、草稿紙、水杯。其他的——課外書、手機、平板、零食——全部清走。
吳女士猶豫了很久。她說：“老師，這些東西都是我花了很多心思請的，撤了會不會破風水？”
我說：“吳姐，文昌不是物件，是氛圍。您女兒需要的是一個讓她安心的環境，不是一堆讓她焦慮的‘吉祥物’。這些物件，本來是為了幫她，但現在它們成了她的負擔。您撤了，她反而能靜下來。”
她咬咬牙，照做了。她把文昌塔搬到了客廳的書架上，把毛筆插回了筆筒，把橫幅揭了下來，把菩薩像和電子香收進了櫃子。書桌上只剩課本、練習冊、筆、檯燈和水杯。
一週後，她打電話來，語氣輕鬆了不少：“老師，女兒說現在書房‘呼吸順暢’了。她以前不願意在書房多待，現在每天能安靜地學兩個小時。模擬考成績也回升了。”
我說：“不是成績回升了，是她心靜了。心靜了，就能學進去了。學進去了，成績自然就上來了。”
高考成績出來後，她女兒考上了理想的大學。吳女士請我吃了頓飯，說：“老師，我現在才明白，最好的文昌，不是塔，不是筆，不是菩薩，是——安靜。”
我說：“對。安靜的書房，比一百座文昌塔都管用。塔是形式，安靜才是實質。形式可以為實質服務，但不能替代實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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