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女士的婚禮之後，我有一陣子沒接情感類的案子。不是不想接，是覺得該說的話都說完了。風水能幫人開一扇窗，但走進窗裡的人，得靠客戶自己拉椅子坐下。我越來越不想當那個遞椅子的人。
但來找我的人不全是看桃花。那年夏天，一個姓孫的老闆透過朋友找到我。他在步行街開了一家奶茶店，位置不差，產品也不差，但生意就是起不來。他懷疑是門口的風水有問題，想讓我去看看。
我去了他的店。步行街人來人往，他的店在街的中段，左右都是服裝店，門口有一小塊空地。從風水角度看，這塊空地是“明堂”，明堂宜開闊、宜聚氣。但他門口的明堂確實有點問題——對面是一家奶茶店，兩家門對門，“兩門相對，必有一退”。這是形煞的一種。
孫老闆愁眉苦臉：“老師，我是不是要在門口掛個八卦鏡？還是放一對石獅子？”
我搖搖頭。步行街人流密集，掛八卦鏡容易引起對面店家不滿，放石獅子又太誇張，城管也不會同意。我想了想，傳統催客的方法中，招財貓算一個。招財貓舉左手招人緣，舉右手招錢財，放在門口能吸引顧客進店。既不佔地方，也不刺眼，看上去只是一個可愛的擺件。
我跟孫老闆說：“您可以在門口放一個招財貓，底座固定好，不要擋路，不要影響行人通行。”他當天就去買了一個，金色的，底座用強力膠粘在門口的地磚上。招財貓舉著左手，一搖一擺的，確實顯眼。不少路人經過時多看了一眼，有的還被孩子拉著進店買奶茶。
孫老闆高興壞了，三天後打電話跟我報喜：“老師，營業額漲了兩成！”
我還沒來及高興，第五天他又打來了，聲音很低：“老師，出事了。”
“怎麼了？”
“城管來了。說我的招財貓放在門口，屬於佔道經營，影響市容，讓我立即撤走。我不撤，他們就開了罰單。說還要扣我的分，影響店鋪信用評級。”
我拿著手機，半天說不出話。孫老闆繼續說：“我跟他們說，就是一個擺件，不佔地方。他們說，步行街有規定，門口不能放任何東西，包括招財貓、廣告牌、燈箱、甚至地毯。這是統一管理，誰都不能例外。”
我沉默了。不是孫老闆運氣不好，是我忘了——公共空間不是私人的。招財貓雖然小，但放在公共區域，佔用了人行道。哪怕只佔了幾十釐米，也是佔。這叫違法，不叫風水。
我那次沒收諮詢費。孫老闆不要，我硬塞給他。他沒收，說：“老師，不怪您。是我自己急著賺錢，沒去了解規定。您也是為我好。”
我說：“我好沒用，法律不好，才是真不好。”
撤掉招財貓的第二天，孫老闆請我去喝茶。他調整了店裡的佈局，在收銀臺旁邊放了一棵綠植，在牆上掛了暖色的裝飾燈，優化了排隊動線。他還讓我幫他分析了一下週邊客群——大多是逛街的年輕人，買奶茶喜歡拍照發朋友圈，他就把最顯眼的一面牆刷成了粉紅色，上面寫了一句“今天也要開心鴨”。
這些調整，都是在合規的前提下做的。不佔道，不違規，不惹麻煩。一個月後，他的營業額漲了三成，比之前放招財貓還高。他說：“老師，我現在才明白，合規經營才是最好的風水。城管不來找麻煩，就能專心做生意。專心了，賺錢是自然的事。”
那件事讓我牢牢記住了：風水不能違法。你再懂催客、催財、催官，客戶違了法，一切歸零。招財貓是好東西，但你把它放在不該放的地方，它就是違法的證據。證據不會幫你招財，只會幫你招罰單。
後來我幫人看商鋪，進門之前先問一句：“您門口這些擺件，城管同意嗎？消防過關嗎？佔道許可辦了嗎？”有些人嫌我囉嗦，說“老師，您只管風水，這些事我會處理”。我說：“這些事您不處理好，我風水白看。我給您催來一百個客人，城管趕走九十個，您剩下十個，營業額還不夠交罰款的。”
他們覺得我小題大做。首到有人真的被罰了，才回來跟我說“老師，您是對的”。我不是對，我是被罰過。不是我被罰，是客戶被我害得被罰。那張罰款通知單還在我書桌上，每天抬頭都能看見。
那件招財貓後來被孫老闆洗乾淨放在店裡的收銀臺上，面朝大門，不佔道，不違規。它還在那裡舉著左手，但不會替主人招罰單了。它只是一個吉祥物，不是違法的許可證。
我常常跟客戶說：“風水是錦上添花，不是雪中送炭。炭火滅了，可以再燒；法律犯了，不能回頭。你先把該辦的手續辦了，該守的規矩守了，該交的稅交了，再來談風水。順序不能亂。”
有人聽，有人不聽。聽的人省了錢，也省了心；不聽的人，後來都吃到了苦頭。
孫老闆後來把那家奶茶店做成了步行街的網紅店，門口排長隊。但他再也沒有在門口放過任何東西。他知道，長隊是合規經營、產品好、服務好換來的，不是一個招財貓招來的。
招財貓沒有錯，它的位置錯了。法術沒有錯，用的人心急了。心急就會出錯，出錯就要認錯。認錯不丟人，不認錯才丟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