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阿姨的事之後，來找我的人越來越雜。有看風水的，有調號碼的，有問擇日的，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、只是“想找人聊聊”的。
小曼就是其中一個。
她是在一個深夜加我微信的。驗證訊息寫著：“老師，我覺得我運氣特別差，想請您幫我看看。”頭像是一張黑白背影照，一個女孩站在海邊，看不清臉。
透過好友後，我還沒來得及問，她就連著發了十幾條訊息，大意是：最近半年做什麼都不順，工作被領導罵，和朋友鬧翻，相親三次都沒成，連養的貓都跑了。她想讓我幫她調調家裡的風水，或者換個手機號。
我問她要了八字，排出來一看：丁火日主，生於亥月，水旺火弱，又無木生扶。這是一個性格敏感、容易受外界影響的人。火弱的人，往往缺乏安全感，渴望被關注，又害怕被傷害。
我又看了一眼她的微信頭像——還是那張黑白背影照。但我記得，她加我的時候，頭像好像不是這張。我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，果然，三天前她的頭像是一張卡通貓，再往前一週，是一朵花的特寫，再往前，是某個動漫角色。
不到一個月，換了五六次頭像。
這不是什麼大事，但我心裡動了一下。
第二天，我約小曼見面。她來了，二十七八歲，瘦瘦的，說話聲音很小，眼睛不太敢看人。我請她喝了杯茶，沒急著聊風水，先聊了聊她的工作和生活。
她說她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員，老闆脾氣不好，動不動就罵人。她不敢頂嘴，只能忍著，回家生悶氣。朋友說她“太敏感”“玻璃心”，她就疏遠了。相親物件嫌她“太悶”，聊不到一起。貓跑了，她哭了三天。
“你是不是經常換頭像？”我突然問她。
她愣了一下，有點不好意思：“您怎麼知道？”
“猜的。”
她低下頭，小聲說：“嗯……總覺得這個頭像看著不順眼，換了新的，看幾天又不喜歡了。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樣的。”
我點點頭，沒再追問。
喝完茶，我給她看了一段話——是我筆記裡寫的，關於頭像和內心狀態的關係：
“頭像，是一個人在網路世界裡的‘臉’。頻繁換頭像的人，往往不是喜新厭舊，而是內心不安。他們在尋找一個‘對’的形象，一個能代表自己、讓自己安心的樣子。但問題不在頭像，在心。心不定，換一萬個頭像也不定。”
小曼看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老師，您說得對。我確實……很不踏實。總覺得別人不喜歡我，總覺得下一秒就要出什麼事。換了頭像，好像能好一點，但過幾天又不行了。”
我沒有給她調手機號，也沒有給她看家裡的風水。我告訴她：“你不需要換頭像，也不需要換號碼。你需要換的是——你對自己的看法。”
我問她：“你有沒有什麼事，是你做得很好、很有成就感的？”
她想了半天，說：“我養貓養得很好……它跑了是因為我沒關好窗，不是它不喜歡我。但它跟著我的時候，很健康，也很開心。”
“那就對了。你是一個能讓貓健康開心的人，這難道不值得肯定嗎？”
她眼眶紅了。
那天我們沒有談任何風水調整。我給她留了一個小作業：把手機裡所有的頭像候選都刪掉，只留一張——她最喜歡的一張，不管是什麼，至少一個月不許換。然後每天對著鏡子說三遍：“我挺好的，不用改頭換面。”
一個月後，小曼給我發了一條訊息。頭像換成了一張她自己的照片——正臉，笑著，不算漂亮，但看著舒服。
“老師，我堅持了一個月沒換頭像。剛開始很難，總覺得不對。後來慢慢地，覺得這張也挺好。我現在每天對著鏡子說‘我挺好的’，說著說著，好像真的覺得自己挺好了。”
我回她：“那就好。頭像不用換了，你也不用換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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