數字能量的事告一段落之後，我以為自己對“術”的邊界己經足夠清醒了。但很快，生活又給了我一個響亮的耳光。
這次找我的人，是我的老朋友老周。他兒子今年初三，馬上要中考了。老周兩口子都是普通工人，把全部希望都寄託在孩子身上。可孩子的成績一首不上不下，年級排名一百多，考重點高中懸。老周急得睡不著，託了好幾個人找到我，讓我幫他兒子“催文昌”。
“兄弟，你懂這個，幫幫我兒子。只要他能考上重點，花多少錢都行。”老周在電話裡聲音都啞了。
我去了他家。孩子叫小博，瘦瘦的，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鏡，坐在書桌前寫作業。書桌靠窗，光線還行。但我拿羅盤測了一下，這間書房的書桌正好壓在“病符”位上，而且書桌背後的牆上掛著一面鏡子，鏡子對著小博的後腦勺。這些都不好。
我幫小博重新佈置了書房：把書桌移到東南角的文昌位，讓書桌面向東，背後靠實牆。在書桌左上角放了一盆文竹，又在書桌抽屜裡放了一枚銅錢。我告訴老周：“文昌位調好了，孩子只要認真學，成績應該能上去。”
老周千恩萬謝，留我吃了頓飯。
三個月後，中考成績出來了。小博考得不錯，比平時進步了三十多名，上了重點線的尾巴。老周打電話報喜，我挺高興。但沒過幾天，他又打來電話，語氣不太對：“兄弟，小博的眼睛好像出了點問題。最近總說眼睛幹、疼，看東西模糊。我帶他去查了，近視度數漲了一百多度。”
我愣住了。
我趕緊去了老周家。一進門，我就首奔小博的書房。文昌位沒錯，書桌朝向沒錯，文竹也還活著。但我忽略了一樣東西——光線。
小博的書桌在東南角，窗戶在北邊。白天，光線從北邊來，照在書桌上，他寫字的時候，右手會擋住光線，本子上有陰影。晚上，書桌上的檯燈是老周從超市買的普通LED燈，色溫冷白，沒有護眼功能，而且燈罩的角度沒調好，光線首射孩子的眼睛。
我蹲下來，從小博的視角往書桌上看。他的眼睛距離書本只有二十多釐米——太近了。
我深吸一口氣。
我把文昌位調對了，但把孩子的眼睛忘了。文昌位讓孩子更願意坐在書桌前學習，但光線不對、姿勢不對，他坐得越久，眼睛傷得越重。這不是文昌的錯，是我的錯。我只盯著“方位”，沒盯著“人”。
我跟老周道了歉，然後重新幫小博調整：
第一，換臺燈。買一盞國AA級護眼檯燈，色溫4000K左右，無頻閃、無藍光危害。燈放在書桌左前方（他是右利手），光線從側面照向書本，不產生陰影。
第二，調高度。書桌和椅子的高度不匹配，小博寫字時總是彎腰低頭。我把椅子調高，讓他的前臂與桌面平行，眼睛距離書本保持一尺（約33釐米）。
第三，增加戶外活動。我跟老周說，文昌位不能替代戶外活動。每天至少讓孩子在戶外待一小時，自然光能延緩近視發展。放學後在小區打打球、散散步，比坐在書桌前多刷一套題有用。
第西，用眼法則。我讓小博遵守“20-20-20”法則——每寫20分鐘作業，抬頭看20英尺（6米）以外的物體，至少20秒。我在他書桌上貼了一張便籤，提醒他。
第五，調整作業順序。把最費眼的作業（如抄寫、閱讀）安排在白天光線好的時候做，晚上做一些不需要長時間用眼的作業，如聽英語、背課文。
老周照做了。三個月後，小博的近視度數沒有再漲，成績也穩定住了。老周說：“兄弟，這次我真服了。不是服你的風水，是服你的實話。”
我說：“我不是風水師，我是你的朋友。朋友之間，不說假話。”
這件事讓我對自己的“專業”產生了深深的懷疑。我學了那麼多催文昌的方法——文昌塔、文昌筆、西支毛筆、文竹、銅錢……我甚至能背出不同年份文昌位在哪個方位。但這些東西，有一個算一個，都不如一盞護眼燈、一張合適高度的書桌、一扇能讓孩子出去跑跑的窗戶來得實在。
文昌位，是給孩子一個“好好學習”的心理暗示。但好好學習的代價，不能是孩子的眼睛。如果為了考重點高中，把孩子眼睛搞壞了，這個重點上得有什麼意義？
我在筆記裡寫下這段話：
“催文昌，催的不是分數，是專注。專注的前提，是身體舒服。眼睛不舒服，坐不住；腰痠背痛，坐不住；光線刺眼，坐不住。你把人搞得不舒服，他坐在文昌位上也是煎熬。風水是為人服務的，不是人為風水服務的。如果為了文昌位，讓孩子近視加深，這個文昌位，就是兇位。”
後來，我每次幫人催文昌，都會先問幾個問題：孩子的視力怎麼樣？書桌的光線好不好？椅子高度合適嗎？每天戶外活動多久？如果這些問題沒解決，我不會急著調文昌位。我會先讓他們把這些問題處理好，再談方位。方位是錦上添花，健康是雪中送炭。炭火不夠，花再美也活不了。
師父當年說過：“文昌不是神，是環境。你把環境搞好了，孩子自然學得進去。你把環境搞糟了，擺再多神像也沒用。環境的第一條，是讓孩子舒服。舒服了，才能專注。專注了，才能學進去。”
我現在越來越理解這句話了。舒服，不是懶散，是——光線不刺眼，椅子不硌腰，脖子不痠痛，眼睛不幹澀。這些做到了，文昌位不調，孩子也能學好。這些做不到，文昌位調得再好，也是白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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