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老太太的香灰事件之後，我養成了一個習慣：每次進客戶家門，先看神像。不是看靈不靈，是看人家對待生活的態度。一個連神像都懶得擦的人，家裡其他地方多半也是亂的。但顏色這件事，比神像更隱蔽——它不髒、不亂，甚至看起來很“高階”，但它能殺人於無形。
那年秋天，一個姓周的先生找到我。他父親七十多歲，退休後一首獨居在老房子裡。周先生孝順，把老房子重新裝修了一遍，想讓父親住得舒服些。裝修風格是他自己選的——現代簡約，主色調是深灰、深藍、深棕。傢俱也是深色的，窗簾是深灰色的絨布，地板是深色的複合木地板。他覺得這樣“沉穩、大氣、有檔次”。
可搬進去之後，老爺子一天比一天不對勁。不愛說話，不愛出門，整天坐在沙發上看電視，看著看著就打瞌睡。飯量也小了，人瘦了一圈。周先生帶他去醫院，查了身體沒毛病，但醫生說有輕度抑鬱傾向，建議多曬太陽、多活動。
“老師，您幫我看看，是不是房子風水有問題？”周先生皺著眉。
我去了那套房子。一進門，我就覺得胸口發悶。不是氣味，是顏色。深灰的牆、深藍的沙發、深棕的茶几、深灰的窗簾——整個客廳像被一層霧罩著，透不過氣。雖然是白天，但窗簾拉著，光線進不來。燈是冷白色的吸頂燈，照得人臉發青。
我走到老爺子的臥室。床頭靠牆，牆是深藍色的。衣櫃是深灰色的。床單是暗棕色的。窗戶不大，又被厚窗簾擋去了大半。這間臥室，比客廳還壓抑。
我站在臥室裡，心裡堵得慌。
我問周先生：“您裝修的時候，有沒有問過老爺子喜歡什麼顏色？”
周先生愣了一下：“沒有。我想著老年人嘛，喜歡穩重點的。”
我說：“穩重不等於壓抑。您父親一個人住，本來社交就少，家裡再黑黢黢的，他心情能好嗎？顏色是有能量的。深色吸光、吸熱、吸生氣，人在這種環境裡待久了，情緒會往下沉。您父親不是抑鬱，是‘被顏色壓住了’。”
周先生不太信：“顏色還能壓人？”
我說：“您自己試試。您在這間臥室裡坐一個小時，什麼都不幹，看什麼感覺。”
他真坐了一個小時。起來的時候，他說：“確實有點悶。”
我跟他解釋：“人的情緒和光線、顏色密切相關。暖色、淺色讓人放鬆、愉悅；冷色、深色讓人冷靜、沉著。年輕人白天在外面奔波，回家需要冷靜，用深色沒問題。但老人不一樣，老人退休了，大部分時間待在家裡，本身社交活動少、日照時間短，身體機能也在下降。這時候，他們需要的是溫暖、明亮、有生機的環境，不是壓抑、冷清、沉悶的‘高階感’。”
周先生問：“那怎麼辦？重新裝修？”
我說：“不用大動，改幾樣就行。”
我給了他一整套調整方案：
第一，牆面改色。客廳和臥室的深色牆面，不需要全部重刷，但至少要把沙發背景牆和床頭背景牆換成淺色。建議用米白、淺杏、淡鵝黃。這些顏色屬土，土生金，溫暖厚重，適合老人。
第二，窗簾換掉。深灰色的絨布窗簾換成淺米色的棉麻窗簾，透光不透人，讓自然光進來。老人需要曬太陽，曬太陽能促進維生素D合成，改善情緒。
第三，燈光改造。把冷白色的吸頂燈換成暖白色的LED燈，色溫在3000K左右。在沙發旁邊和床頭各加一盞暖黃色的檯燈，晚上只開檯燈，營造溫馨氛圍。
第西，傢俱調整。深色的沙發可以保留，但上面鋪淺色的坐墊和靠枕。茶几上放一盆綠植，增加生機。
第五，增加一些亮色點綴。比如明黃色的抱枕、橙色的擺件、紅色的中國結。不需要多，幾處點睛就行。
周先生半信半疑，但還是照做了。他請了工人把客廳和臥室的深色牆面改成了米白色，換了淺色窗簾和暖色燈光，又在茶几上放了一盆綠蘿。
一個月後，他打電話來，語氣明顯輕鬆了：“老師，老爺子現在話多了，也開始出門遛彎了。昨天還主動說想吃餃子，讓我媽過來包。以前他什麼都不想吃。”
我說：“那就好。顏色不治病，但顏色能影響心情。心情好了，身體自然就好。”
周先生又問：“那是不是以後裝修房子，老人都要用淺色？”
我說：“不一定。有些老人性格開朗，喜歡深色，也可以。但大多數老人，尤其是獨居、少社交、有慢性病的，淺色、暖色更合適。顏色沒有絕對的好與壞，只有合適不合適。您得先了解您父親喜歡什麼、需要什麼，不能自己想當然。”
周先生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我以前確實沒問過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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