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先生的十二萬到賬之後，他把那個律師推薦給了好幾個朋友。律師接了不少類似的案子，有的勝訴，有的調解，有的還在進行中。他有一次跟我開玩笑：“你再給我介紹幾個客戶，我就能開分所了。”我說：“不是我給你介紹，是法律自己吸引來的。欠債的人太多，你生意就好。這不是我的功勞。”
但我知道，那些能拿回錢的人，都有一個共同點——他們願意邁出第一步。不是找風水師的第一步，是找律師的第一步。這一步，比任何風水局都難邁。因為這一步意味著承認自己之前的方法沒用，承認自己需要幫助，承認法律比人情硬。很多人卡在這一步之前，他們對法律有天然的恐懼。怕麻煩，怕花錢，怕得罪人，怕贏了官司輸了錢。這些恐懼，比欠債本身更消耗人。
那年春天，一個姓林的女士找到我。她開了一家美容院，被一個老客戶拖欠了六萬多的會員充值款。客戶辦了卡，消費了幾次，後來不來了，要求退卡。按合同規定，特價卡不退不換。林女士拒絕了，客戶就開始在各種社交平臺上發帖罵她，說她“黑心”“欺詐”“店大欺客”。帖子的閱讀量不小，美容院的生意受到了影響。林女士氣得睡不著，想去法院告她誹謗，又怕打官司太累。
“老師，您幫我布個局吧，讓她閉嘴就行。我也不要她道歉，只要她不再發帖。”林女士眼圈紅紅的。我沒有首接回答，先問了她幾個問題。合同裡有沒有關於退卡的條款？有。對方發帖的平臺有哪些？某紅書、某團、朋友圈。帖子裡有哪些不實資訊？說“產品過敏”“服務態度差”“價格欺詐”，但都拿不出證據。您有沒有回覆過？回覆過，但越回覆對方罵得越兇。您現在最想要什麼？她不再發帖，生意恢復正常。
我告訴她，這種情況風水解決不了。風水能調氣場、調心態，但不能調帖子。帖子在平臺上，不在你家門口。你布一百個局，她該發還是發。你需要的是法律，不是風水。
我記得當時跟她說得很首接：“林姐，你現在不是在跟一個不講理的客戶吵架，你是在跟一個網路暴力行為鬥爭。吵架可以用風水，鬥爭需要用法律。”她愣了很久，問那該怎麼辦。我建議她先諮詢律師，看對方的行為是否構成誹謗或損害商業信譽。律師告訴她，證據鏈完整——截圖、錄屏、公證處的電子證據固定，可以起訴。
她猶豫了很久，最後還是去做了公證，提交了起訴材料。法院立案後，向平臺發了調查令，查到了發帖人的真實身份。對方收到傳票後，態度立刻變了——不是道歉，是刪帖。刪了帖以為就沒事了。林女士問我還要不要繼續告。我說：“您自己定。如果只是想讓她刪帖，目的達到了。如果想起到警示作用，可以繼續。她刪帖不是良心發現，是怕了法律。法律不追了，她下次還會這樣。有沒有下次，取決於您這次追不追到底。”
她想了一夜，決定繼續。法院調解時，對方表示願意公開道歉並賠償一部分損失。林女士接受了。道歉信在某紅書上掛了七天，閱讀量比她之前罵人的帖子還高。很多之前不明真相的網友看到道歉信後，反而來林女士的美容院消費，說“能堅持維權的人，產品不會差”。
林女士後來請我喝茶，說：“老師，我以前總覺得打官司是撕破臉，現在覺得，不打官司才是對自己不公平。她罵我，我不還嘴，不是大度，是懦弱。我告她，不是報復，是告訴自己也告訴別人——我不是好欺負的。”
這句話我記了很久。正義要靠自己爭取，法院不會主動幫你維權，警察不會主動幫你抓賊，律師不會主動幫你打官司。你不去立案，不去公證，不去舉證，正義就是懸在半空的口號。你邁出那一步，它才落地。
我以前幫人看風水，總覺得在“幫”人。現在覺得，真正的幫，不是替他們做事，是推他們去做自己該做的事。打官司是他們的決定，法院是他們的選擇。我只負責說“您可以試試”。試不試是他們的事。
這些年我越來越認清風水的邊界。風水能調的是環境，不是人心。欠債的人心壞了，你調不了；誹謗的人心黑了，你也調不了。能調這些的，是法律。法律調不了心，但能調行為。行為調了，結果就變了。
我不再把人往風水上推，開始往法律上推。不是風水沒用，是有的時候它真沒用。你需要的是律師函，不是符咒；是公證處，不是羅盤。這些工具比我的專業硬得多。
有一次一位同行問我：“你把客戶推給律師，你的生意不就少了嗎？”我說“少了就少了，該少”。他以為我在說氣話，其實不是。我是真的覺得，有些錢不該賺。客戶被欠了錢，己經很苦了，我再收他一筆風水諮詢費，佈一個根本沒用的催債局，那是騙，不是幫。騙來的錢，燒手。
我沒有那麼高尚，只是怕燒。
林女士後來把那幾個平臺上的差評慢慢處理乾淨了。她請了一個兼職的小助理，專門負責回覆客戶評價。好的感謝，差的分析原因，能解決的解決，不能解決的道歉。她說以前遇到差評就生氣，現在不氣了，一個個回。回了，對方就消氣了；消氣了，就不罵了。這也是法律之外的“軟手段”，人不是隻能硬碰硬。軟的能解決，就用軟的；軟的解決不了，再用硬的。硬的不丟人，拖才丟。
正義要靠自己爭取，不是靠老天，不是靠風水，不是靠別人。是靠你自己去法院立案、去找律師、去整理證據、去開庭、去申請執行。每一步都不容易，但每走一步，離正義就近一步。
林女士的那筆錢，最後客戶賠了，不多，兩萬。她說夠了，不是錢的事。是她終於知道，自己不是隻能忍。
忍了半輩子，不想再忍了。
我也在學，不要忍那些該做的事。該推客戶去打官司，就推；該承認風水無用，就認；該把生意讓給律師，就讓。不是我不愛這行，是太愛了，捨不得讓它背不該背的鍋。風水是錦上添花，不是雪中送炭。雪太厚了，得用鏟子，花得等春天。鏟子是法律，春天是心態。我先遞鏟子，再談花。花不著急開，先別凍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