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老闆的飯店生意回暖之後，我以為自己對“管理”和“人心”的理解己經上了一層樓。但接下來的這個案子，把我從“管理”拉到了“職場”——那是另一個戰場，敵人不在對面，在隔壁工位。
那年冬天，一個姓鄭的女士透過朋友找到我。她在一家外貿公司做跟單員，工作五年，業務能力不錯，但一首沒升職。她懷疑是辦公室裡有小人作祟。
“老師，我們部門有一個同事，比我晚來兩年，但去年升了主管。她處處針對我，搶我的客戶，在領導面前說我壞話。最近我提了一個方案，她又在會上陰陽怪氣地說‘這個以前做過，不行’。我覺得她就是我的小人。”鄭女士說著，眼圈有點紅。
我排了她的八字，不是重點。重點是她的狀態——焦慮、敏感、不自信。她覺得自己被欺負了，但不知道該怎麼反擊。她想過辭職，又不甘心。
她聽朋友說龍龜能化解小人，想讓我幫她選一隻放在辦公桌上。龍龜，龍頭龜身，主化煞、鎮宅、防小人。在行內確實有這種說法。我沒有拒絕，按她的要求，幫她挑了一隻巴掌大的銅龍龜，頭朝向她那位同事的方向，放在辦公桌的左上角。她照做了。
兩週後，她打電話來，語氣更差了。
“老師，那個龍龜被同事看到了。她問我這是什麼，我說是擺件。她笑著說‘你還信這個啊，是不是用來防我的’。我當時臉就紅了。後來她在辦公室到處跟人說我在桌上放了個‘鎮小人的東西’，大家看我的眼神都不對了。我覺得自己像個小丑。”
我掛了電話，心裡很不是滋味。龍龜沒有錯，錯的是用法。我把一個本應私密的化解方式，變成了公開的靶子。辦公桌不是私人空間，是半公共的戰場。你在桌上放一個“防小人”的擺件，同事看到了，會怎麼想？你防誰？是不是防我？本來沒有矛盾的，可能因為這個擺件生出矛盾；本來有矛盾的，更坐實了你在針對她。
化解小人，本應是藏在暗處的功夫。你把它擺在明處，就變成了攻擊性。對方感受到了攻擊，就會反擊。那個同事嘲笑她，不是因為龍龜靈，是因為鄭女士先亮出了武器。雖然只是象徵性的武器，但對方不會覺得那是象徵。她只覺得——你在針對我。那我也要讓你難堪。
這件事之後，我深刻地認識到：風水一旦被人看見，就不再只是風水，是社會訊號。你放龍龜，別人不會想“哦，這是傳統文化”，他們會想“她在防誰？是不是在防我？她為什麼覺得我需要被防？她是不是在詛咒我？”這些念頭一旦產生，人際關係就開始變質。本來只是競爭關係，變成了敵對關係。競爭可以共處，敵對不能。
我跟鄭女士說，把龍龜收起來，不要放在桌面上。放在抽屜裡，或者用紅布包起來放在包裡。別人看不見，就不亂想。她收了。
但收了之後，小人還在。職場上，小人的本質不是這個人壞，是你們之間存在利益衝突。她搶你客戶，是因為客戶是業績來源；她貶低你的方案，是因為她想讓自己的方案被採納。如果你不提升自己的業務能力，不改善與領導的關係，不建立自己的護城河，就算收一百隻龍龜，她還是搶你的客戶，還是貶低你的方案。龍龜不能替你打電話，不能替你寫方案，不能替你在領導面前說好話。能替你做的，只有你自己。
化解小人的最佳方式，不是用任何法器，是提升自己的能力。能力強了，你就不怕她搶客戶，因為你總有新客戶進來；能力強了，你的方案就經得起推敲，她貶低也沒用；能力強了，領導自然會看到你的價值。你的價值不是她能抹黑的。能力，是最好的護身符。
我開始給鄭女士做“職場輔導”，不是風水輔導。幫她分析她跟那位同事的業務差距，發現她的客戶主要集中在幾個老客戶身上，沒有新客源；而那位同事雖然工作時間短，但很擅長用社交媒體拓展新客戶。這是鄭女士的短板，她一首不願意學，覺得“跟單員不需要拉新”。現在被比下去了，才著急。我讓她報了一個線上課程，學怎麼做內容、怎麼運營私域流量。她學了兩個月，發了幾條專業相關的短影片，沒想到真吸引來兩個新客戶。領導在晨會上點名表揚了她。
那位同事在辦公室見到她，笑容比以前少了一些，但也不再陰陽怪氣了。不是她變好了，是鄭女士變強了。你強了，別人就不敢輕易踩你；你弱了，誰都想來踩一腳。這是職場，不是慈悲的道場。龍龜不能給你實力，實力要靠你自己掙。
半年後，公司業務調整，新設了一個組長崗位。鄭女士和那位同事都報了名，最終鄭女士勝出了，不是因為她的業務能力突飛猛進，是領導覺得她這兩年的變化大，有潛力。潛力也是一種能力，是看得見的未來，她看到了，就投了她一票。
她升職後，那位同事主動請她喝了杯咖啡，說以前有對不住的地方，希望以後好好合作。鄭女士說沒事，都過去了。不是不記仇，是不值得了。站的高度不同，看到的風景就不同。以前她覺得對方是擋在她前面的山，現在她翻過去了，山就成了身後的背景。
她升職後，那隻銅龍龜還放在抽屜裡，沒有拿出來。不需要了，小人己經自動遠離——不是走遠了，是你們的距離被你的高度拉開了。你站在一樓，她在二樓，你覺得她壓你；你站到五樓，她在二樓，她就成了背景板。她還在那裡，但影響不到你了。
實力是最好的“化煞”。不是玄學，是職場兵法。你強了，煞就化了；你弱了，化不完。龍龜只是提醒你——該努力了。鄭女士的努力被她自己看見，也被所有人看見。努力不會白費，哪怕暫時沒有結果，也是在為未來的結果打地基。她的地基打好了，房子就蓋得快。那位同事後來也升了職，去了別的部門。她們偶爾在走廊遇到，會點頭微笑。不是朋友，但也不是敵人。職場沒有永遠的敵人，只有永遠的利益。利益不衝突了，恨就淡了；淡了，就散了。龍龜收在抽屜裡，積了一層薄灰。
她有一天問我，要不要把它拿出來擦一擦。我說擦不擦都行，它不是你的護身符，你的能力才是。它只是在你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，陪你走過了一段迷茫的路。現在你不需要它了，它就在那裡，是個紀念品。她沒擦，也沒扔。拉開抽屜看到它，會想起那段時間的自己，焦慮、敏感、不自信，但沒放棄。沒放棄，就贏了。不是贏了別人，是贏了從前的自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