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滿站在門口,看了看外面的天色,又看了看陸月胳膊上的布條,紫色的印子已經從布條底下滲出來了,染了半邊。
“我這就去。”他轉身就跑。
陸月站在百草堂的櫃檯旁邊,低頭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布條。
紫色的印子還在往外擴,慢是慢了點兒,但確實在擴。
她抬頭看了一眼門口,陸滿已經跑沒影了。
她又看了一眼王翠竹,老太太站在藥櫃前面,背挺得直直的,但攥著包袱的那隻手,骨節都凸出來了,青筋一根一根的。
“奶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認識那個大夫的師叔啊?”
王翠竹沒答話,眼皮垂著,看著櫃檯上的銅盆。
盆底那層紫血已經凝了,在油燈底下泛著一層暗沉沉的光。
“見過一面。”老太太說,聲音平平的,聽不出什麼情緒。
但她的手指頭在包袱上摩挲了一下,摸到那朵靈芝的輪廓,停住了。
陸月沒再問了。
門口傳來馬車輪子碾地的聲音,陸滿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:“快快快!上車!”
王翠竹拉著陸月就往外走,步子又快又穩,柺杖點在地上篤篤篤的,節奏比平時快了一倍不止。
門口停著一輛青布篷子的馬車,比牛車大了不少,也結實多了。
車把式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,手裡攥著鞭子,看著陸月胳膊上那片紫,嘴動了一下,沒說什麼,把車簾子掀開了。
陸滿扶著陸月上車,王翠竹跟在後面爬上去,坐穩了。
“去凌陽府城,越快越好。”王翠竹對車把式說。
“老太太,這大晚上的趕夜路...”
“加錢。”
車把式閉嘴了,一鞭子抽在馬屁股上,馬車猛地往前一竄,陸月後腦勺磕在車板上,疼得嘶了一聲。
馬車出了縣城東門,上了官道,跑得快多了,馬蹄子踩在石板路上,嘚嘚嘚地響,比牛車快了不止一倍。
夜風從車簾子縫裡灌進來,涼颼颼的。陸月靠著車板,把袖子拉下來蓋住胳膊,閉上眼睛。
王翠竹坐在她旁邊,一聲不吭,手裡攥著那個包袱。
陸月半睜著眼,看見老太太的嘴唇在動,像是在唸叨什麼,又像是在默誦什麼。
聲音太小,聽不清,就看見嘴唇一開一合的,手指頭在包袱上一下一下地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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