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口兩尊石獅子，比縣城的也大了一圈，嘴裡各含著一顆石珠子，磨得光溜溜的。
陸滿三步並兩步跨上臺階，掄起拳頭就砸門。“咚咚咚...”三聲，聲音在巷子裡來回撞，把隔壁屋簷下一隻貓驚得竄出去老遠。
沒人應。
他又砸了三下，這回更重了，門板都跟著顫。
裡頭終於有動靜了——腳步聲，慢吞吞的，拖著鞋走，從裡頭往外頭，一步一步，不緊不慢的。
門板卸下來一塊，探出一張年輕的臉，十七八歲，圓臉，眼睛還沒完全睜開，眼皮腫著，頭髮隨便紮了個髻，歪在一邊。
他看了看陸滿，又看了看陸月和王翠竹，目光在陸月胳膊上停了一下，打了個哈欠。
“看病啊？”
“對！找藥穀子神醫！急事！”陸滿的聲音又急又衝。
學徒又打了個哈欠，把門板一塊一塊卸下來，靠在牆邊，側身讓出路來。
“師叔祖還沒醒呢，得等一會兒！您幾位先坐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的，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似的，手上慢悠悠地收拾著櫃檯上的東西，把昨晚上沒收好的藥碾子歸置到位，又拿了塊抹布擦了兩下桌子，動作不緊不慢的。
陸滿急得直搓手：“等不了啊！我閨女這胳膊...”
“看急診的多了，不差這一時半會兒的。”
學徒頭也沒抬，把抹布疊好放在一邊，從櫃檯底下拿出三個粗瓷碗，拎起茶壺倒了三碗水，“先喝口水，坐著等。師叔祖年紀大了，沒睡夠脾氣不好，您要是把他吵醒了，他老人家一甩手不給看了，那才叫耽誤事。”
陸滿張了張嘴，被王翠竹一個眼神制止了。老太太把包袱放在膝蓋上，在椅子上坐下來，端起碗喝了一口水，動作不緊不慢的。
但她端碗的那隻手，手指頭在碗壁上輕輕敲著，一下一下的，沒停過。
陸月坐下來，胳膊擱在椅子扶手上，那股癢勁兒又上來了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——布條底下的紫色已經蔓延到手腕了，袖子遮不住，露出一小截紫黑色的皮膚，跟手腕上戴了個黑鐲子似的。
“這位小哥。”王翠竹放下碗，從包袱裡把那封信掏出來，遞過去，“這是縣裡百草堂的大夫寫的信，說是給他師叔的。我孫女這毒，縣裡的大夫看過了，說他解不了，讓他師叔看。”
學徒接過信，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，眼皮子抬了一下，又看了看陸月胳膊上那片紫，這回眼睛睜大了些，沒打哈欠了。
“您等著，我去通報一聲。”他轉身往後堂走，這回步子快了不少，鞋底子踩著青磚地面，啪嗒啪嗒的，跟剛才那副慢吞吞的樣子判若兩人。
後堂的簾子落下來，晃了兩下，不動了。
堂前就剩他們三個人。百草堂裡頭靜得很，能聽見櫃檯上的香爐裡香灰落下來的聲音，細細的，沙沙的。牆上掛著一排錦旗，寫著“妙手回春”“懸壺濟世”之類的字，金線繡的，在晨光裡一閃一閃的。
陸月的胳膊又癢了一下，她咬了咬牙根子，把右手塞到屁股底下壓著，身子繃得僵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