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孫看了陸月一眼,那眼神里頭帶著點審視,又帶著點好奇。
“行,你來!”他掀開簾子。
後廚不小,三口大灶,案板。刀具。調料擺得整整齊齊。
兩個幫廚正在切菜,看見陸月進來,手上的刀停了一下。
陸月挑了一隻最精神的竹雞,殺了,褪毛,開膛,洗淨,剁成塊。
動作不算快,但利落,刀下去不拖泥帶水,老孫靠在門框上看著,沒說話。
鍋里加水,竹雞塊放進去,大火燒開,撇去浮沫。浮沫一層一層地往上翻,她用勺子一點一點地撇乾淨,湯清了,加了幾片生薑,蓋上蓋子,小火慢燉。
然後開始處理竹蓀!她把幹竹蓀放在溫水裡泡著,等它慢慢漲開,泡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,竹蓀漲開了,菌裙完整地舒展開來,白得跟玉似的,在水裡飄著。
她撈出來,切掉菌蓋和菌托,只留菌柄和菌裙,又換了一道清水,輕輕搓洗了兩遍,瀝乾水分,切成段。
砂鍋裡的雞湯已經燉了小半個時辰,香味開始往外冒了,不是那種濃烈的香,是清清爽爽的。帶著一點點姜味兒的香,從鍋蓋縫隙裡頭鑽出來,瀰漫了整個後廚。
她把竹蓀段放進砂鍋裡,蓋上蓋子,又燉了一刻鐘。
掀開蓋子的時候,那股香味兒變了。
雞湯的鮮和竹蓀的清香擰在一起,從鍋口往上衝,老孫靠在門框上的身子直起來了,兩個幫廚手裡的刀停了。
湯是清的,清得能看見鍋底的竹蓀段,白生生的,跟一條條玉帶似的飄在湯裡。
油花不多,一小圈一小圈地浮在湯麵上,在灶火的光裡頭泛著金色。
她舀了一碗,端到老孫面前。
老孫接過來,先看了一眼湯色,又湊近聞了聞,然後喝了一口。
他閉上眼睛,嚼了嚼,嚥下去,睜開眼。
“好!”就一個字。
他端著碗出了後廚,走到大堂,把碗放在張掌櫃面前。
張掌櫃低頭看了看碗裡的湯,端起碗來,喝了一口。
他的眉頭先是皺了一下——不是嫌棄的皺,是那種我得仔細品品的皺,然後眉頭鬆開了,又喝了一口,這回喝得大了些,咕嘟一聲。
他把碗放下,看著碗裡剩下的半碗湯,沉默了一會兒,抬起頭。
“小姑娘,裡頭說話。”
他轉身往後頭走,掀開一道簾子,裡頭是個小隔間,擺著一張八仙桌,幾把椅子,牆上掛著一幅字,寫著客似雲來。他在桌子旁邊坐下來,示意陸月也坐。
陸倉和陸宗也跟著進來,一左一右的站在陸月傍邊,張掌櫃看見這兩人,嘴角忍不住抽了抽。
張掌櫃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帕子,擦了擦嘴角,看著陸月。
“竹雞和竹蓀,你打算怎麼賣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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