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月丫頭,你要這玩意兒,我幫你挖。這邊多的很,你要多少我給你挖多少。”
趙叔說著,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把剛挖出來的魚腥草,抖了抖土,挑了幾根最嫩的,掐掉老根,掐掉黃葉子,整整齊齊地碼好了,遞過來,手指頭上還沾著泥,但遞東西的動作小心翼翼的,像是怕把那些嫩根莖碰斷了。
陸月看著那一把碼得整整齊齊的魚腥草,又看了看趙叔那張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臉,鼻子底下那撇鬍子一翹一翹的,眼睛裡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光,不是討好的光,是那種真心實意想幫忙。怕你不收的光。
她有點不自在。
不是那種被人欺負的不自在,是那種被人捧得太高了。不知道手腳該往哪兒放的不自在。
她把竹籃放在地上,站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土,清了清嗓子。
“叔伯們,我正想說這個事。”
她的聲音不大,但周圍的人都安靜下來了,鋤頭不響了,說話聲也沒了,水渠邊上安靜得能聽見田裡的水聲,嘩啦嘩啦的,細細的,
“這魚腥草,我收!兩文錢一斤,要嫩的,根莖掐得動的,洗乾淨了,控幹水分。老的不要,爛的不要,帶泥的不要。”
安靜了一瞬。
王強先反應過來,手裡的鋤頭差點沒拿住,在手裡顛了一下,穩住了。
“月丫頭,你說啥?這玩意兒你也收?”
“收!但不是我自己吃,是要推到縣城的酒樓去。”
陸月把竹籃拎起來,挎在胳膊上,另一隻手指了指籃子裡的魚腥草,“這東西跟竹筍不一樣,喜歡的喜歡得要命,不喜歡的碰都不碰。
但酒樓做菜,只要有人點就成,就算酒樓不要,它還是味中藥,泡水喝也行,賣給藥鋪也行,橫豎不虧。”
張叔蹲在地上,手裡攥著一把魚腥草,翻來覆去地看,像是在看一塊石頭突然變成了金子,怎麼看怎麼不像,但又捨不得放手。
“兩文錢一斤?這東西田坎上到處都是,一天能挖幾十斤。”
“所以收得便宜!但積少成多,一天幾十文,夠買不少糧食了。”
陸月把竹籃挎好,轉身要走,又停下來,回頭看著他們,
“叔伯們,挖的時候注意,別把根挖斷了,斷了的不好賣,洗乾淨了再送來,我那邊不收帶泥的,控幹水分再送,溼漉漉的壓秤,我虧,你們也虧。”
王強第一個站起來,把鋤頭往肩上一扛,另一隻手已經在褲腿上擦了擦,準備去撿地上的魚腥草了。
“月丫頭你放心,我肯定給你挑最好的,一根老的都不混進去。”
李叔也跟著站起來,把鋤頭往地上一頓,鋤頭柄戳在地上,穩住了。
“我回去讓我家那口子也去挖,她手腳快,一天能挖不少。”
趙叔沒說話,已經開始低頭撿魚腥草了,撿一根掐一下,掐得動的放一堆,掐不動的扔一邊,動作又快又仔細,跟挑金子似的。
陸月拎著竹籃回到家,把籃子放在灶房門口,進了灶房喝了口水,出來找陸志和陸浩。
陸志在棗樹底下剝筍,陸浩蹲在旁邊看,手裡拿著一根筍,剝了兩下剝不動,拿牙咬,咬了一嘴的筍殼渣子,呸呸吐著。
“陸志,陸浩。”陸月站在灶房門口喊了一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