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人同時抬起頭。
“你們倆去村裡跑一趟，挨家挨戶通知，就說我家收魚腥草，兩文錢一斤，要嫩的，掐得動的，洗乾淨控幹水分再送來，老的不要，爛的不要，帶泥的不要。”
陸志把手裡的筍放下，站起來，在褲子上擦了擦手，點了點頭。
“現在就去？”
“現在就去！先通知村東頭，再往西走，去村長家也說一聲，讓他幫忙在告示上添一筆。”
陸月從懷裡掏出幾文錢，遞給陸志，“買幾顆糖路上吃。”
陸志沒接錢，轉身就跑了，陸浩跟在後頭，跑了兩步又回來，把手裡那根被牙咬得亂七八糟的筍放在灶臺上，擦了擦嘴，又跑了。
兩個人在巷子裡一前一後地跑，陸志跑得快，陸浩追不上，在後頭喊“二哥等等我”，聲音越來越遠，越來越小，最後被風颳散了。
訊息傳得快，快到什麼程度呢，陸志和陸浩還沒跑完半個村子，已經有人揹著揹簍出門了。
田坎上。水渠邊。河溝旁，到處是彎腰挖魚腥草的人。
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，有的揹著揹簍，有的拎著竹籃，有的乾脆用衣裳下襬兜著。王強家的媳婦蹲在自家田坎上，兩隻手左右開弓，挖得飛快，挖出來的魚腥草根莖白花花的，一根一根碼在揹簍裡，碼得整整齊齊的。
李叔家的兩個小子光著腳踩在水溝裡，彎腰在水渠邊撿魚腥草，摸出來在褲腿上蹭兩下泥，扔進揹簍裡，濺了一臉的水，用袖子擦了，繼續撿。
到了傍晚，陸月家的院子裡就堆了好幾堆魚腥草。
一堆一堆的，白花花的根莖，綠油油的葉子，在暮色裡頭看著還挺好看。
沈清蹲在井邊，一盆一盆地洗，洗完了攤在竹蓆上控水，水珠子從根莖上滑下來，滴在竹蓆上，一滴一滴的，亮晶晶的。
陸月蹲在竹蓆邊上，拿起一根洗好的魚腥草，掐了一下，脆的，嫩的，掐斷的地方滲出清亮的汁水，聞著有一股子淡淡的清香，不衝了。
她點了點頭，把魚腥草放回去，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。
芝隱從灶房頂上跳下來，落在她肩膀上，蹲在那兒，綠瑩瑩的眼睛看著竹蓆上那堆魚腥草，鼻子動了一下，打了個噴嚏。
“這味兒，真是衝。”
“曬乾了就不衝了。”陸月伸手摸了摸芝隱的腦袋，芝隱眯了一下眼，沒躲，“我曬乾了一些留著泡水喝，清熱解毒，你要不要喝點？不知道你會不會上火！”
芝隱的尾巴甩了一下，沒接話。
院子裡的人進進出出的，送魚腥草的。送筍的。送竹雞的，陸倉在門口過秤記賬，忙得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。
陸月在院子裡轉了一圈，看了看那堆魚腥草，又看了看牆根底下那排罈子，又看了看灶房門口晾著的竹蓀，心裡頭默默算了一筆賬。
魚腥草兩文錢一斤收進來，賣給客滿樓三文錢一斤，中間賺一文。
一斤一文，一百斤一百文，一千斤一兩銀子。
這東西田坎上到處都是，一天收個幾百斤不成問題。
就算客滿樓不要，賣給藥材鋪子也行。魚腥草曬乾了能放一年，不急。
她走到灶房門口，端起碗喝了口水，碗還沒放下，院門口又有人喊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