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月丫頭，月丫頭在不在！”
王上的媳婦站在院門口，揹簍裡裝滿了魚腥草，白花花的根莖從揹簍口冒出來，綠葉子在風裡一晃一晃的。
她額頭上全是汗，順著太陽穴往下淌，但臉上的笑比日頭還亮堂，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。
陸月放下碗，走過去，看了看揹簍裡的魚腥草。
根莖粗壯，白嫩嫩的，掐一下，脆的，嫩的，洗得乾乾淨淨的，一根泥都沒有，水靈靈地碼在揹簍裡。
“王嬸子，這個好，二伯，過秤！”
陸倉從門口探出頭來，手裡拿著賬本和秤，走過來，把揹簍裡的魚腥草倒進秤盤裡，挪秤砣，眯著眼看銅星，報了個數，拿筆記了。
王強的媳婦接過銅板，數了一遍，又數了一遍，揣進懷裡，拍了拍，轉身走了。
走了兩步又回頭，衝著陸月笑了笑，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，嘴裡的牙缺了一顆，黑洞洞的，但那個笑是真的，不摻假。
“月丫頭，明天我還來。”
“哎！”陸月應了一聲。
日頭落山了，暮色從四面八方湧上來，把院子裡的光一點一點地吞掉了。
灶房裡的燈亮起來了，昏黃的光從門口洩出來，照在院子裡的青磚地上，一小塊，暖洋洋的。
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，沈清的聲音從灶房裡傳出來：“吃飯了！”
一家人放下手裡的活，洗手擦臉，圍著桌子坐下來。
桌上擺著雜糧粥。鹹菜疙瘩。一碟涼拌魚腥草。一碟酸辣筍。
陸浩第一個伸筷子夾魚腥草，嚼了嚼，這回沒說狗都不吃了，嚼了兩下，又夾了一筷子。
陸滿夾了一筷子魚腥草，塞嘴裡嚼著，嚼完了，喝了一口粥，忽然開口了。
“月兒，那個魚腥草煮水，怎麼弄？”
“洗乾淨，切段，放鍋裡煮水，水開了再煮一盞茶的功夫就行，想甜一點可以放幾顆紅棗。”
陸滿點了點頭，沒再說話，又夾了一筷子魚腥草。
吃完飯，陸月幫著收拾了碗筷，走到後院，蹲在竹雞籠子前面。
籠子裡的竹雞比前幾天又多了，擠在一起，咕咕咕地叫成一片。
她看了一會兒，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，回了屋。
芝隱從窗臺上跳下來，跳上床，在枕頭邊上盤成一團。
陸月脫了鞋，鑽進被窩。
窗外，月亮從雲層後面鑽出來，照在院子裡，把棗樹的影子投在地上，一晃一晃的。
後山的竹林在風裡沙沙響，遠遠的，輕輕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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