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張大案板上堆著白花花的筍，幾個婦人圍在案板前面，手泡在涼水裡，洗的洗。切的切，動作麻利得很。
灶臺上的大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，水汽從鍋蓋縫隙裡鑽出來，白茫茫的，糊了一灶房。
村長李滿倉蹲在灶臺邊上，往灶膛裡添柴，火苗子竄起來，舔著鍋底，噼裡啪啦的，把他那張老臉映得紅彤彤的。
“村長伯伯！”陸月站在灶房門口喊了一聲。
李滿倉抬起頭，把手裡的柴火塞進灶膛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站起來。
“月丫頭來了？你看看，這幾天的活幹得咋樣？”他指了指案板上的筍，又指了指灶臺上焯好水的，語氣裡頭帶著點得意，像是在說“你看看我老頭子幹得不錯吧”。
陸月走過去，拿起一根洗好的筍看了看，筍殼剝得乾乾淨淨的，連筍尖上的絨毛都搓掉了，白生生的，掐一下，嫩的，指甲一掐就進去了。
她又看了看焯好水的筍，火候剛好，斷生了，但還脆著，沒有煮過頭，她點了點頭。
“村長伯伯，活幹得好，比我預想的還好，辛苦您了。”
李滿倉擺了擺手，笑了一下，露出幾顆被煙燻黃的牙。
“辛苦啥，閒著也是閒著，你那工錢給得足，她們幹得也起勁，不用我催，天不亮就來了。”
陸月在院子裡轉了一圈，看了看水缸裡的水，清亮亮的，夠用。
看了看柴火，堆了一堆在灶房門口，夠燒好幾天的，看了看晾筍的竹蓆，乾乾淨淨的，筍碼得整整齊齊的，一排一排的，跟排隊似的。
她放心了，村長經驗老到，活幹得比她預想的還好，根本不用操心。
“村長伯伯，那我去縣城送貨了，這邊您幫我盯著，有事讓人去客滿樓找我。”
“去吧去吧，這邊你放心！”李滿倉擺了擺手，蹲回去繼續添柴。
陸月回到家，牛車已經在院門口等著了，陸宗坐在車頭，手裡拿著鞭子，百無聊賴地甩著，鞭梢在空氣裡啪啪響了兩聲。
車上裝著五個大罈子，三個酸辣筍，兩個甜辣筍，用稻草塞了縫隙，罈子之間墊了乾草，一路顛簸也不會碰碎。
旁邊還放著兩個竹籠子，籠子裡頭裝著二十隻竹雞，活的，咕咕咕地叫成一片。
另外還有兩個麻袋，一袋裝著竹蓀乾貨，一袋裝著十斤魚腥草，根莖白嫩嫩的，洗得乾乾淨淨的，控幹了水分，掐一下，脆生生的。
陸月爬上牛車，在罈子中間找了個空隙坐好，把裝著銀子的包袱抱在懷裡。
芝隱從她肩膀上跳下來，鑽進罈子之間的稻草堆裡，盤成一團，只露出一個腦袋，綠瑩瑩的眼睛眯著，尾巴尖在稻草上一翹一翹的。
“三妹，坐穩了！”陸宗甩了一下鞭子，牛車吱呀吱呀地動了。
剛出院門，劉秀英從灶房追出來了，手裡攥著一塊碎布頭，藍底白花的，棉布的，摸著軟和。
她追到院門口，把布頭遞過來，氣喘吁吁的，跑得急了，臉上的肉一顫一顫的。
“月兒，幫我帶一塊布回來，給你大哥做衣裳用的，藍的最好，青的也行。
你大哥那身衣裳都破了，穿著去相看姑娘不像話。”
她說著，從袖子裡摸出一串銅板，塞到陸月手裡，銅板還帶著體溫，溫熱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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