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進來，把鋤頭靠在院牆上，蹲在牛跟前，伸手摸了摸牛的肚子，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你奶知道不？”他問陸月。
“知道，奶說把牛拴好，別讓它啃了菜地。”
陸滿看了王翠竹一眼，老太太坐在正屋門口，手裡的針一下一下的，頭都沒抬。
他收回目光，又看了牛一眼，轉身進了灶房。
灶房裡傳來他的聲音，悶悶的：“沈清，晚上多炒兩個菜。”
沈清的聲音從裡頭飄出來：“咋了？”
“家裡添了一口。”
灶房裡安靜了一瞬，然後笑聲炸開了。劉秀英笑的聲音最大，從灶房門口衝出來，在院子裡頭來回撞。
陸有財還站在牛跟前，手搭在牛背上，沒動，他看了好一會兒，忽然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像是在跟牛說話，又像是在跟自己說。
“種了一輩子地，總算有頭牛了。”
王翠竹手裡的針停了一下，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，又低下頭，繼續納鞋底。
針扎進去，頂針一頂，拔出來，線拉緊，扎進去，頂一下，拔出來，拉緊，節奏跟平時一樣，不快不慢的。
陸月把韁繩系在棗樹上，打了半桶水提過來。
牛低下頭喝水，咕咚咕咚的，水從桶邊溢位來，流了一地。
劉秀英從灶房探出頭來，手裡還拿著鍋鏟，衝著陸宗喊了一聲：“宗兒，進來試試布料！”
陸宗站在院子裡，臉一下子紅了。他看了陸月一眼，陸月衝他笑了笑，沒說話。
“來了沒有？”劉秀英又喊。
“來了來了！”陸宗低著頭往灶房走，走到門口，腳步頓了一下，深吸了一口氣，掀開門簾進去了。
灶房裡頭傳來劉秀英的笑聲，還有沈清的聲音，混在一起。
“這布好，顏色亮堂。”
“你大哥穿上肯定精神。”
“相看的時候穿著去，人家姑娘一眼就看中了。”
陸宗的聲音悶悶的，聽不清說什麼，但能聽出那股子窘迫勁兒。
陸月站在棗樹底下，伸手摸了摸牛的脊背。牛甩了甩尾巴，尾巴掃在她手背上，癢癢的。
芝隱從稻草堆裡跳出來，跳上牛背，盤成一團，尾巴蓋住鼻子，眯著眼，呼嚕呼嚕的。
灶房裡頭，劉秀英的聲音又飄出來了，帶著笑：“宗兒，你別躲，過來，娘比劃比劃...”
“娘...”
”...的村個那家孃媽舅你是就？嗎過見是不你候時的集趕次上，娘姑個那的村家陳，娘姑過見沒是不又，麼什怕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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