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的不光是陳小星,還有她爹陳木匠。她娘趙氏。她大哥陳大有。她大嫂。她弟弟陳小東。一輛牛車擠了六七個人,從陳家村趕了半天的路,到陸家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。
陸月站在灶房門口,隔著半個院子打量著陳小星。
姑娘十五六歲,個子不高,瘦,但瘦得有精神,不是那種病懨懨的瘦。
臉小,下巴尖,眼睛大,黑白分明,眼珠子一轉,跟算盤珠子似的,噼裡啪啦的,看著就聰明。
頭髮烏黑,梳了一條大辮子,辮梢用紅頭繩扎著,垂在胸前。
穿的衣裳是新的,藍底白花的棉布,跟陸宗那身料子差不多,應該是特意為相看做的。
陳木匠是個矮胖的中年人,臉上堆著笑,一進院子就跟陸良拱手,嘴裡說著客套話。
趙氏跟在後面,眼睛四處打量,從牆根底下的罈子看到灶房門口晾著的竹蓀,從竹蓀看到後院半掩著的門,眼珠子轉來轉去,跟探照燈似的。
陳大有和他媳婦也是四處看,一邊看一邊小聲嘀咕。
陳小東最小,十三四歲,跟在最後面,低著頭不說話。
陸良把陳木匠一家讓進堂屋,王翠竹坐在上首,劉秀英端茶倒水,沈清在灶房裡忙活。
陸宗換了新衣裳,頭髮洗過了,梳得整整齊齊的,坐在堂屋的椅子上,腰板挺得筆直,兩隻手放在膝蓋上,一動不動,跟個木雕似的。
陸月沒進堂屋,在灶房裡幫忙。她切著菜,耳朵豎著,堂屋裡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飄過來。
“你家這院子不小啊!”趙氏的聲音,又尖又細,跟針扎似的。
“還行,夠住。”劉秀英的聲音,客客氣氣的。
“聽說你家最近發了財?又是賣筍又是賣竹雞的,還跟縣城的酒樓搭上了?”
“發什麼財,就是掙點零花錢。”
“零花錢?”趙氏的聲音拔高了半度,“我聽說的可不是這個數...”
“娘!”陳小星的聲音打斷了趙氏的話,不大,但很穩,“您喝口水。”
堂屋裡安靜了一瞬。
陸月把切好的菜碼在盤子裡,擦了擦手,走到灶房門口,往堂屋那邊看了一眼。陳小星坐在陳木匠和趙氏中間,手裡端著一碗茶,遞給她娘,趙氏接過去了,沒再說剛才的話。
陳小星的目光在堂屋裡掃了一圈,從陸宗身上掃過去,停了一下,又掃回來了,這回停的時間長了一些,像是在打量什麼。
陸宗被她看得更僵了,嘴角動了一下,想笑又沒笑出來,最後就抿了一下嘴唇,耳朵根子紅得發亮。
陳小星的目光移開了,嘴角微微翹了一下,不明顯,但陸月看見了。
相看的流程跟上次劉大妮來的時候差不多,看院子。看人。吃飯。聊天。
不同的是,陳小星比劉大妮活絡得多,話不多,但句句在點子上,不卑不亢的。
她問陸宗地裡種了什麼。收成怎麼樣。平時都幹什麼活,問得仔細,但不是盤問的那種仔細,是那種“我在認真考慮要不要跟這個人過日子”的仔細。
陸宗一一答了,答得磕磕巴巴的,但實在,沒一句虛的,他說到地裡活的時候,眼睛亮了一下,那是他真正擅長的事情,說到莊稼。說到水渠。說到今年的收成,話就順了,不磕巴了。
。頭點了點,著聽星小陳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