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氏被看得不自在,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,落在牆根底下那排罈子上,又落在灶房門口晾著的竹蓀上,又落在後院半掩著的門上,她的眼珠子轉了兩圈,清了清嗓子。
“小星,你一個人在陸家,沒名沒分的,娘心疼你。
要不這樣,讓陸家補個三媒六聘,該走的程式走一遍,你也算風風光光地嫁進來...”
“娘!”陳小星打斷了她,“您是要陸家再出一份聘禮。”
趙氏的嘴張了一下,沒說出話。
陳小星往前走了一步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跟釘子似的,往地上砸。
“娘,十五兩銀子,夠您花幾年了。如果你要再來鬧,我以後一分錢的孝敬都不給,您回去跟大哥大嫂說,別再想著打陸家的主意。”
趙氏的臉漲得通紅,嘴唇哆嗦了兩下。“你...你這是什麼話?我是你娘!我來看看你都不行?”
“看我可以!”陳小星的聲音還是那麼穩,穩得不像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,“但要錢,沒有!要補聘禮,也沒有!我嫁的是陸宗,不是嫁的隨時都可以來支銀子的銀店。
您要是真心來看我,我給您倒碗水,您喝了,我送您回去。您要是為了別的事,那您請回。”
趙氏站在院子裡,臉上的表情變來變去,跟走馬燈似的。
她看了看陳小星的臉,又看了看手裡的紅紙包,咬了咬牙,把紅紙包往地上一扔。
“不識好歹!”她轉身走了,步子又快又重,踩得青磚地咚咚響。
陳小星蹲下來,撿起那個紅紙包,開啟看了看,裡頭確實是一張紅紙,寫著陳小星的生辰八字。
她把紅紙摺好,揣進懷裡,站起來,轉身進了灶房。
灶房的門簾落下來,晃了兩下,灶房裡頭傳來水聲,嘩啦嘩啦的,像是在洗臉。
陸月蹲在棗樹底下,把這一切看在眼裡,站起來,走到灶房門口,掀開門簾,進去了。
陳小星蹲在灶臺後面,背靠著牆,兩隻手抱著膝蓋,臉埋在膝蓋裡,肩膀一抽一抽的,沒有聲音。
陸月蹲在她旁邊,沒說話,把手搭在她肩膀上,拍了拍。
過了好一會兒,陳小星抬起頭,眼睛紅紅的,但臉上已經沒什麼了,就是鼻頭有點紅,像是被風吹的。
“月兒,讓你看笑話了。”
“沒什麼笑話不笑話的。”陸月站起來,把她也拉起來,“誰家還沒個糟心的事?”
陳小星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,深吸了一口氣,走到灶臺邊上,拿起菜刀繼續切菜。
刀起刀落,咔咔咔的,節奏跟剛才一樣,不快不慢的,穩得很。
陸月看了她一眼,轉身出了灶房。
正屋那邊,王翠竹和劉秀英正在說話。門半掩著,聲音從裡頭飄出來,陸月路過的時候腳步慢了一下。
“娘,我覺得這樣挺好,省了聘禮,省了酒席,省了不少事。”
劉秀英的聲音,帶著一股子算盤珠子撥得噼裡啪啦響的利索勁兒,“小星那孩子自己也願意,她跟宗兒好好過日子就行了,那些虛禮走不走有什麼關係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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