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透，陸月就被院子裡頭的動靜吵醒了。
她翻了個身，聽見陸志和陸浩在院子裡說話，聲音壓得低低的，但架不住她耳朵尖。
“哥，你說張家會不會獅子大開口？”
“已經開口了，五兩。”
“我是說更多......”
陸月掀開被子坐起來，穿好衣裳出了屋。
陸志和陸浩蹲在棗樹底下，兩個人手裡各拿著一塊餅子，啃得心不在焉的，餅渣子掉了一地。
看見她出來，兩個人同時站起來，嘴裡的餅子還沒嚥下去，腮幫子鼓鼓的。
“姐，我們什麼時候去修田坎？”
“吃了飯就去！”陸月走到灶房門口，舀了碗粥，站在那兒喝了兩口，放下碗，“二伯呢？”
陸倉從後院出來，手裡拿著鋤頭和鐵鍬，肩上還扛著一捆竹條。
他把東西放在院門口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我去看看塌了多少，該修的修，該補的補。”
陸月點了點頭，把碗裡剩下的粥喝了，碗往灶臺上一擱，跟著陸倉出了院門。
陸志和陸浩跟在後頭，兩個人低著頭，誰也不說話，腳底下的步子倒是快。
張家的田坎在村子西邊，離陸家隔了半條村。
那段田坎夾在兩塊水田中間，一邊是張家的田，一邊是條小水溝。
陸月遠遠就看見了，不是看見田坎，是看見水。
田裡的水順著田坎的缺口往外淌，嘩啦嘩啦的，在晨光裡頭亮閃閃的，跟條小溪似的。
走近了，她驚住了。
陸倉也驚住了。
陸志和陸浩從後面擠上來，看了一眼，兩個人的臉同時白了。
田坎塌了不是一小段，是一大段，從中間往兩邊裂開，土塊散了一地，石頭滾到水溝裡，有的陷在泥裡，有的半截露在水面上。
塌口子寬的地方能並排站兩個人，窄的地方也能蹲下一個人。
整個豁口像被什麼東西從中間啃了一口似的，參差不齊的，土是新的，石頭上的泥還沒幹，有的石頭還帶著底下的溼泥，亮晶晶的。
陸月蹲下來，拿起一塊石頭看了看。石頭上沒有青苔，底下的泥是溼的，但不是泡了水的那種溼，是剛翻出來的那種溼。
她又看了看塌口邊緣的土，斷面上有鋤頭的印子，不是一道兩道，是好幾道，橫七豎八的，跟被人故意刨過似的。
她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泥，看了陸志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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