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剛落，田埂那頭傳來一陣腳步聲。張德才走在最前面，手裡拿著鋤頭，臉上的表情跟吃了火藥似的，眼睛瞪得溜圓。
趙氏跟在後頭，步子又快又急，踩得田埂上的草東倒西歪的。
張向進走在最後面，手裡沒拿東西，嘴角帶著一絲笑，跟上次一模一樣，像是粘在臉上的，摳都摳不下來。
張德茂走到田坎邊上，一看那個豁口，臉上的表情變了，是那種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神情，但很快又切換成了憤怒，切換得太快了，快到不自然。
“你們看看！你們看看！”他指著那個大豁口，聲音大得跟打雷似的，田裡的水都被震得晃了一下，“昨天跟我說一小段，這是一小段？這都快一丈了！我家這幾畝田的水全跑光了！稻子正灌漿呢，沒水全得旱死！你們陸家賠得起嗎？”
趙氏在旁邊幫腔，聲音又尖又細，跟刀子刮碗底似的。
“我就說他們不會認賬！昨天還說修，今天一看塌了這麼多，指不定想賴賬呢！”
陸月沒理他們，走到田坎邊上，蹲下來，用手扒了扒塌口邊緣的土。
土是松的，一扒就掉，掉下來的土塊裡頭有新鮮的草根，草根是白的，沒幹，斷口是新的，亮晶晶的。
她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泥，轉過身看著張德才。
“張叔，這段田坎，昨天晚上有人動過。”
張德才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“你什麼意思？你是說我自己刨自己家的田坎？”
“我沒說您刨的，但這段田坎，昨天塌的不是這個樣子。
昨天陸志陸浩挖塌的那一小塊，我看了，大概兩尺寬，臉盆大小。
現在這個是原來的好幾倍，邊上有鋤頭印子，石頭是剛從水溝裡搬上來的，土是新的！這不是塌的，是有人故意刨的。”
張德才的臉紅了一下，很快又白了。“你...你血口噴人！你有什麼證據？”
“證據就在這兒！”陸月指了指塌口邊上的鋤頭印子，“您看看這個印子，跟您手裡的鋤頭是不是對得上？”
張德茂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鋤頭，鋤頭刃上沾著新鮮的泥，泥還沒幹，亮晶晶的。
他的臉從白又變成了紅，從紅又變成了紫，跟走馬燈似的，變來變去。
趙氏往前站了一步，擋在張德茂前面，聲音更尖了。
“你少在這兒胡說八道！我家田坎被你們挖塌了，你們不想賠，還想倒打一耙？我告訴你，今天不賠銀子，我跟你們沒完！”
“要多少？”陸月問。
趙氏愣了一下，大概沒想到她會問得這麼直接。
她的眼珠子轉了兩圈，伸出五根手指頭。“五十兩！”
院子裡安靜了一瞬。
陸倉手裡的鋤頭在地上頓了一下，陸志的臉白了，陸浩的嘴張著，半天沒合上。
陸月看著趙氏那五根手指頭，沒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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