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向進被打的事,在村裡傳了三天,然後就沒人提了。
村裡人的注意力轉得快,今天關心張家,明天就關心自家地裡的稻子,後山竹林裡的筍又冒出來多少,誰家在村長那兒結了多少銀子。
張家院門關了兩天,第三天開了,張德才出來挑水,臉上沒什麼表情,看見誰也不說話,低著頭走,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。
張向進沒露面,有人說他在家養傷,有人說他臉上破相了出不了門,也有人說他被那個穿綢衫的人帶走了,帶去了哪兒,沒人知道。
陸月沒心思管張家的事,她蹲在村長家的院子裡,面前堆著一堆竹蓀,乾的,白花花的,一朵一朵碼在竹蓆上,在日頭底下泛著淡黃色的光。
村長李滿倉蹲在旁邊,手裡拿著一個小秤,一朵一朵地稱,稱完了記在本子上,一筆一畫寫得工工整整的。
“月丫頭,這批竹蓀品相好,比上批還好,你看看這個菌裙,完整,沒有破損,曬得也幹,一捏就碎,放得住。”
李滿倉拿起一朵竹蓀,舉到眼前看了看,又湊近聞了聞,點了點頭。
陸月接過來看了看,確實好,菌裙完整,網眼細密,顏色從白色變成了淡黃色,是曬透了的標誌。
她把這朵竹蓀放回竹蓆上,拿起賬本翻了翻,這半個月收上來的竹蓀,乾的已經有二十來斤了,加上家裡存的,夠給客滿樓送一批貨了。
“村長伯伯,這批竹蓀我明天送去縣城,您幫我跟村裡人說一聲,竹蓀繼續收,但別採太嫩的,嫩的一曬就沒了,也別採太老的,老了嚼不動,採那種菌裙剛撐開的,最好。”
李滿倉點了點頭,在本子上記了一筆。“行,我明天一早就跟他們說。”
陸月從村長家出來,手裡拎著一籃子竹蓀,往家走。
走到半路,碰見劉文傑,他趕著一輛牛車,車上裝著幾隻竹籠子,籠子裡頭是竹雞,咕咕咕地叫。
車板上還堆著幾麻袋筍,剝得乾乾淨淨的,白花花的,碼得整整齊齊。
“劉大哥,你這是往哪兒送?”陸月站在路邊,把籃子換了個手拎著。
劉文傑把牛車停下來,從車上跳下來,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“往你家送!這兩天套了不少竹雞,籠子裝不下了,給你送去,筍是我老丈人那邊掰的,昨天剛送來的,新鮮。”
老丈人,陸月嘴角翹了一下,劉文傑和劉大妮的婚期沒幾天了,他嘴上說著老丈人,耳朵根子已經紅了一片。
“行,你送過去吧,我二伯在家。”
劉文傑應了一聲,爬上牛車,趕著車走了,走了兩步,又停下來,回頭看了陸月一眼。
“陸姑娘,那個涼拌折耳根,我老丈人那邊也想挖了賣,他們那邊田坎上多的是,能不能也往你這兒送?”
陸月想了想。“能!但規矩一樣,要嫩的,掐得動的,洗乾淨控幹水,兩文一斤。”
“行!”劉文傑轉回去,趕著牛車走了,這回沒再回頭,但耳朵根子還是紅的,從後面都能看見。
陸月拎著籃子回到家,把竹蓀放在灶房門口的案板上。
沈清從灶房出來,手裡拿著一塊布,在擦手,看見那籃子竹蓀,走過來翻了翻。
“這批好,比上批好!”沈清拿起一朵看了看,“你明天去縣城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