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月看著爺爺,耐心地說:“爺爺,不是分家,是分產,家還是這個家,飯還在一起吃,過年還在一起過。
只是各房的銀子各房管,各房的賬各房算,這樣誰也不覺得自己吃虧了,誰也不覺得別人佔便宜了。
各房自己的銀子,想怎麼花就怎麼花,不用看別人的臉色。”
陸有財把碗端起來,又放下了,手指頭在碗沿上磨了兩下,沒喝。
王翠竹看著陸月,目光不重,但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“月丫頭,你跟奶說實話,是不是覺得其他房拖累了你,才想出這個法子來的?”
陸月連忙搖頭,搖得跟撥浪鼓似的。“不是,奶,真不是!”
她把凳子往前挪了半尺,離老太太更近了些,聲音放低了,但每個字都更有分量了。
“第一,錢多了分不均,就會有人心裡不舒服,就像今天這個事兒,我費心費力找食材。想方子。談生意,這銀子我拿得不虧心。
可是大伯母心裡不平衡了,她覺得沒分家就應該平分。
可是平分我接受不了,我出了大力氣,食材是我找的,方子也是我想的,生意也是我去談的,如果我不拿大頭誰拿?
這莊子說破天也跟大伯母沒關係。”
她頓了一下,看了看王翠竹的臉色,老太太臉上沒什麼表情,但眼珠子動了一下。
“這事多了容易傷感情,趁現在各房感情都還不錯,把規矩立下來,以後少吵架。
第二,分產不分家,以後我帶他們,他們拿酬勞,多勞多得,不勞不得,誰也別眼紅誰,誰也別怨誰。
第三,各房按月交錢到公中,吃用婚嫁都用公中的,統一標準,不分厚薄。
剩下的,各房自己攢著,自己花,日子過成什麼樣,看各房自己的本事。
這樣不但能減少矛盾,還能鍛鍊各房的管家能力,大伯母會過日子,二伯母精打細算,四嬸手腳勤快,各有各的長處。
讓她們自己管自己的銀子,未必比現在差。”
陸月說完了,屋裡安靜了,油燈的火苗子跳了一下,燈芯燒得噼啪響,像有人在遠處放了個小小的炮仗。
陸有財坐在炕沿上,兩隻手撐在膝蓋上,低著頭,盯著地上的青磚。
青磚鋪了好些年了,有的地方磨得發亮,有的地方坑坑窪窪的,像他這輩子的路,有平的有坎的。
他把手從膝蓋上拿開,在褲腿上蹭了兩下,又放回去了。
王翠竹把插在鞋底上的針拔出來,在頭髮上蹭了蹭,沒納,就那麼攥著。
她看著陸月,看了好一會兒,眼珠子沒動,像是要把這個孫女從頭到腳重新看一遍,她清楚是老大家說的話讓她傷著心了。
“你這些想法,想了多久了?”
“好幾天了,從大伯母在院子裡鬧的那天晚上,就開始想了。”
陸月沒瞞著,實話實說,“我想來想去,覺得這是最好的法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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