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陸富換了身乾淨衣裳，把腰後的刨子和角尺取下來放在桌上，拍了拍身上的木屑，出了門。
王招福站在灶房門口，手裡還拿著鍋鏟，看著他的背影，喊了一聲：“中午回來吃飯不？”
陸富沒回頭，擺了擺手。
他到鋪子的時候，趙師兄和孫師兄已經到了。
三個人站在鋪子門口，誰也沒進去。
趙師兄蹲在臺階上抽菸，地上已經有好幾個菸灰堆了，來了有一陣了。
孫師兄靠在門板上，兩手抱在胸前，眼睛盯著對面的牆，他盯著那塊磚盯了好一會兒。
“走吧！”陸富推開鋪子的門，門板吱呀一聲。
劉易手在鋪子後頭喝茶，手裡端著一把紫砂壺，壺嘴對著嘴，拿起一塊木頭看看，又放下了。
看見三個人一起進來，他的眼皮跳了一下，把紫砂壺放在桌上，靠在椅背上，嘴角往下撇著。
“你們不幹活，站在那兒做什麼？”
趙師兄站在前頭，十年了，他在這鋪子裡站了十年了。
他把腰後的工具袋解下來，放在桌上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跟砸釘子似的，往地上砸。
“師父，我們不幹了！今天是來跟您說一下。”
鋪子裡安靜了，刨花的聲音停了，鋸木頭的聲音也停了。
幾個師弟蹲在牆角，手裡拿著工具，不動了，也不敢抬頭。
劉易手靠在椅背上，嘴角撇著，那副不以為意的表情做得有點過頭了，像是在演，又怕演砸了。
他把紫砂壺端起來，抿了一口，用袖子擦了擦嘴角。
“不幹了？行啊！走吧！
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，你們現在不幹，在外頭也找不到活幹。
這一行是什麼規矩，你們不是不知道。沒有我的點頭，哪個鋪子敢收你們？”
趙師兄沒接話，十年了，這樣的話他聽過無數遍了，耳朵都起繭子了。
他把工具袋的帶子在手指頭上繞了兩圈，又解開了。
孫師兄站在趙師兄旁邊，嘴唇動了一下，聲音有點發緊。
八年了，他從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幹到了三十歲。
娶了媳婦，生了閨女，閨女都會喊爹了。
他還在這個鋪子裡當學徒，一個月一百文，連閨女買零嘴的錢都沒有。
他把工具袋放在桌上，推到劉易手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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