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麗紅在離職單上寫下“家中有事”四個字時，筆尖頓了一下。
人事科的小姑娘連頭都沒抬，拿著紅章在紙上一按。
“工牌交了，工服也交了。”
“這個月工錢月底到財務領。你人不在，就託老鄉代領，或者叫廠裡幫你匯回去。”
趙麗紅點點頭，把胸口那塊塑膠工牌摘下來。
工牌邊磨得發白。
上面貼著她一寸照片，頭髮扎得緊，眼睛裡還有剛來莞城時的慌。
她又把洗舊的藍工服疊好，放到桌邊。
人事小姑娘看了一眼，“真不幹了？你手腳還算快，組長說下月能給你調到焊排線二組。”
趙麗紅把手指在褲縫上蹭了蹭。
“家裡孩子小。”
小姑娘沒再勸。
這話在電子廠裡太常見。
行政樓外，九月的太陽溼熱得厲害。
水泥地被曬得發白，遠處車間風扇嗡嗡轉，排氣窗裡噴出一股熱塑膠味。
趙麗紅站了一會兒，才往宿舍走。
六人宿舍在廠區後頭。
鐵架床一排排靠牆，地上擺著臉盆。拖鞋和搪瓷缸。
她的鋪位在上鋪，蚊帳洗得發黃，床頭夾著兩張孩子照片。
大寶穿著舊背心，咧嘴笑，門牙缺了一顆。
小寶坐在婆婆懷裡，手裡攥著半塊饃，眼睛黑亮。
趙麗紅把照片取下來，塞進布包夾層。
紅白藍編織袋攤在地上。
幾件換洗衣服，一雙塑膠拖鞋，一條毛巾，一個搪瓷缸。
再往外掏，就是十四張工資條。
她坐在床沿，一張張捋平。
三百七十二。
四百一十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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