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日後,又一批新晉秀女入宮請安,其中便有安陵容。
安陵容出身卑微,家世清貧,自幼看人眼色長大,心性敏感自卑,又極懂攀附算計。入宮之前,她便早己聽聞宮中局勢——當今聖上獨寵玫貴人蘇夭夭,六宮形同虛設,無人能分走半分恩寵。
甄嬛有容貌、有家世、有才情,尚且落得獨居碎玉軒、無人問津的下場。她安陵容一無所有,若不尋一座靠山,在這深宮之中只會任人踐踏,最終落得悽慘結局。
思來想去,整個紫禁城最穩、最硬、唯一能遮風擋雨的靠山,唯有鍾粹宮的玫貴人。
今日眾秀女集體赴景仁宮拜見皇后,請安禮畢,眾人散去。
安陵容刻意放慢腳步,目光頻頻望向鍾粹宮的方向,心底早己打定主意,要主動攀附蘇夭夭。
在她看來,蘇夭夭盛寵滔天,性情看似淡然鬆弛,無半分咄咄逼人的傲氣,想來應當是極好親近之人。只要自己足夠恭順、足夠聽話、事事依附,便能抱住這棵參天大樹,在深宮安身立命。
趁著宮人鬆懈,安陵容避開眾人,獨自提著精心準備的薄禮——一小盒親手縫製的薔薇刺繡帕子,小心翼翼踱步去往鍾粹宮。
彼時鐘粹宮暖陽正好,滿院薔薇開得肆意熱烈。
夭夭慵懶斜倚在藤椅上,手中捧著一卷閒書,眉眼鬆弛明豔,周身沒有半分深宮妃嬪的凌厲與拘謹。
雍正放下公務,陪著她坐在廊下,親手為她剝著清甜的荔枝,目光寸寸黏在她身上,溫柔得極盡繾綣。
“奴才安陵容,拜見玫貴人娘娘,金安。”
細碎怯懦的聲音在院門口響起,安陵容垂著腦袋,身姿拘謹,禮數週全,姿態放得極低,一副小心翼翼、恭順謙卑的模樣。
夭夭抬眸淡淡望去,一眼便看透了她的心思。
歷經萬千世界,她見過太多這般出身卑微、敏感擰巴、急於攀附求生的人。自卑與野心交織,溫順是保護色,怯懦是假皮囊,心底藏著無盡的嫉妒與不甘,可共清貧,難共富貴,短期依附尚可,長久必生禍端。
這般心性,她從無深交的打算。
安陵容雙手捧著錦盒,躬身奉上,語氣極盡討好:“臣女初入宮闈,無甚貴重之物,唯有親手繡制的一方帕子,聽聞娘娘偏愛薔薇,便斗膽繡了此花,還望娘娘不棄,笑納薄禮。”
她刻意投其所好,拿捏分寸,姿態卑微到了極致。
一旁的雍正眸光微冷,靜靜看著眼前之人,眼底無半分波瀾。他知曉夭夭通透,從不喜宮內這些攀附算計的人情往來,便安靜陪在一旁,任由她自行決斷,只默默護住她周身氣場。
夭夭沒有伸手去接那錦盒,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疏離的笑意,語氣平和,卻字字分明,沒有半分餘地:
“你的心意我收下了,東西不必留。”
安陵容身形一僵,猛地抬頭,眼底滿是錯愕與慌亂:“娘娘……可是臣女手藝粗陋,入不了娘娘的眼?”
“與手藝無關。”夭夭輕輕合上書卷,目光澄澈通透,首首看穿她所有偽裝,“深宮之中,各有各的路要走。你初入宮,當安分守己、修身靜心,不必急著尋靠山、攀人情。”
“我這裡,從不需要任何人依附。”
一句話,溫柔卻決絕,徹底堵死了安陵容所有攀附的心思。
安陵容臉色瞬間泛白,指尖死死攥著錦盒邊角,尷尬又難堪,心底瞬間湧上強烈的落差與酸澀。
她原以為,自己放下所有身段主動示好,必定能被盛寵在身的玫貴人接納。畢竟多一個下人、多一份擁護,對高位妃嬪而言從無壞處。
可她萬萬沒想到,蘇夭夭竟如此不近人情,全然不屑自己的依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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