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他看見莊圖南快步跑來的身影時,緊繃多日的神經驟然放鬆,整個人瞬間鬆了一口氣。
“爸,媽同意了。”莊圖南臉上帶著藏不住的笑意,語氣輕快地報喜。
莊超英微微一愣,眼底滿是意外。
“同意了?”
“嗯!”莊圖南重重點頭,語氣篤定,“媽同意鵬飛、振東和振北都來咱們家住了。”
莊超英全然沒將這份妥協視作黃玲的退讓與心寒,只當是妻子終於想通、不再無理取鬧,心底只覺理所當然,甚至暗自得意,覺得終究是自己佔了上風。
連日積壓的煩悶一掃而空,父子二人眉眼舒展、神色昂揚,並肩快步趕回小巷的家中。
滿心期許的父子倆推開家門,預想中的熱飯熱菜、溫和氛圍全然不見,屋內清冷安靜,桌椅規整,卻沒有一絲煙火氣。
黃玲靜靜立在屋中,神色平靜淡然,早己褪去了往日的爭執與執拗,只剩一片通透的寒涼,早己等候他們多時。
不等父子二人開口,黃玲清冷沉穩的聲音便率先響起,字字清晰,句句分明,沒有半分轉圜餘地。
“第一,這房子是我的。我可以讓出空間讓他們住進來,但別指望我再日日下廚做飯、收拾家務,當你們一家人的老媽子,我不會再伺候任何人。”
“第二,往後我的工資,只負責養活我和筱婷兩個人。
圖南歸你管,你的侄子、外甥,也全都由你負責,一應開銷瑣事,別再來找我。”
這番話如同平地驚雷,瞬間炸得屋內氣氛凝滯。
莊超英臉色驟變,滿眼錯愕,難以置信地盯著黃玲。他太清楚黃玲的性子,這輩子她所有的隱忍、強硬、爭執,全都是為了莊圖南,在這個家裡,沒人比她更疼這個長子。
“什麼?圖南你也不管了?”莊超英聲調拔高,滿是震驚與不解。
一旁的莊圖南更是徹底僵在原地,瞳孔微震,臉上的喜色瞬間褪去,化作一片茫然與慌亂。他怔怔地望著眼前冷靜疏離的母親,心頭莫名發慌,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重感席捲全身。
黃玲神色未變,眼底無波無瀾,早己將所有後果盡數看透,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漠。
“孩子大了,有自己的想法,做父母的也管不了太多。我眼界淺、不懂道理,生怕我的管束耽誤了他的前程,以後便由著他來吧。”
莊超英被她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,胸腔怒火翻湧,卻又無從發作,氣得臉色鐵青,半晌才咬牙擠出一句狠話。
“你別後悔!”
他心底壓根不信黃玲真能徹底放下疼了十幾年的長子,只當她是一時賭氣、故作強硬。
眼下最要緊的,是讓老家的幾個孩子順利進城住下,遂了全家的心意。
可莊圖南的心裡,早己翻江倒海。他如願等到了弟弟們可以住進城裡的結果,達成了自己心中身為長孫的責任與期許,可此刻心裡沒有半分喜悅,只覺得滿口發苦、滿心空落。
他從來不是想逼母親心寒,只是根深蒂固覺得,自己身為莊家長孫,理應幫扶家裡、照拂弟弟們,可這一刻,他忽然分不清,自己的堅持到底是懂事,還是愚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