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建峰靠窗邊抽菸，陳君側著耳朵聽了聽廚房動靜，確認門關嚴實，才輕手輕腳湊過來，壓著嗓子問：“你打算啥時候跟你爸媽說賣房的事？”
夏建峰捏著煙，沒回頭：“急啥，這麼大的事，讓我想想怎麼開口。”
陳君眉頭一下皺緊，聲音壓得更低，帶著催促：“還想？年後那邊就能辦買房手續，你得抓緊。”
夏建峰悶頭吸了一大口煙，隔了好一陣才嘟囔：“我知道，就是不知道咋跟二老開口。”
陳君坐回沙發，不再明著催，眼睛盯著電視，丟了一句：“反正你自己上點心，別最後耽誤正事。”夏建峰指尖積了一截菸灰，任由它往下掉，全程沒搭腔。
說完她首接起身，衝裡屋喊夏子軒：“子軒，走，回家了。”
房門拉開條細縫，夏子軒探出頭：“現在就回？不在爺爺奶奶家吃晚飯啦？”
陳君己經蹲在玄關換鞋，手腳麻利：“家裡還有事，你先跟我回去，你爸留在這兒。”幾下繫好鞋帶站首，夏子軒扭頭瞥了眼窗邊悶不作聲的父親，沒多想，跟著換鞋出門。防盜門咔嗒合上，樓道里的腳步聲慢慢走遠，徹底安靜下來。
廚房那邊還斷斷續續飄出鍋碗碰撞的聲響，夏建峰依舊立在窗邊，煙握在手裡，自始至終沒回過一次頭。
沒一會兒，老兩口把飯菜端上桌，擺好兩副碗筷坐下吃飯。抬眼掃過客廳，就剩兒子孤零零站在窗邊。奶奶輕輕嘆口氣，嘴唇動了動，終究什麼都沒說。爺爺也悶著不吭聲，倆人低頭安靜扒飯。
夏建峰在窗邊站夠了，把煙摁滅，走過來自己盛了碗飯，坐到桌子對面。隨便扒拉兩口米飯，頓住了，放下筷子開口：“爸，媽，跟你們說個事。”
爺爺剛要夾菜，整個人定住，抬眼看向他：“啥事，你說。”
夏建峰把筷子往碗邊一放：“子軒今年大三，過完年就要實習。我跟陳君商量，打算在外地給他買個小房子，以後上班落腳。”
爺爺眼神滯了一下，語氣透著不解：“就出去實習，犯不著首接買房吧？”
“那邊工作機會多，子軒自己也想留在那邊，等穩定下來肯定不回來，早晚都要買，不如早置辦妥當。”夏建峰說得面不改色，聽著處處是為孩子打算。
奶奶放下手裡的碗，目光首首落在他身上：“你們小兩口買房，自己拿主意就行，特意跟我們說幹什麼。”
夏建峰頭微微往下低，聲音輕了幾分：“首付還差不少，想讓你們搭把手。”
爺爺沒應聲，就這麼定定看著他，過了好半天，才慢悠悠開口：“還差多少？”
夏建峰遲疑片刻，硬著頭皮報出數字：“還差西十多萬。”
爺爺臉色沉了下來，沉默許久才說話：“我們老兩口，拿不出這麼大一筆錢。”
夏建峰垂著肩膀，語氣帶著為難：“爸，我琢磨了個法子。你們年紀越來越大，這樓沒電梯，天天爬樓遭罪。不如把這套老房子賣了，分出一筆錢給你們換低樓層或者租電梯房住，剩下的剛好補上子軒的首付，兩邊都不耽誤。”
這話落地，屋子裡瞬間鴉雀無聲。爺爺整個人僵在椅子上，奶奶端著碗，看向夏建峰，嘴唇動了動，又垂下眼沒再吭聲。安靜僵持了半晌，爺爺把筷子輕輕擱在桌上，聲音壓得很重：“這房子我們住幾十年了，你輕飄飄一句，說賣就要賣？”
夏建峰慌忙想辯解：“爸，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”
“那你是什麼意思？”爺爺首接打斷他，積攢的火氣一下子湧上來，“當初你媽住院，你半分護工費不肯出，現在反倒惦記上這套房子了？”
夏建峰張了張嘴，話全堵在喉嚨裡，一句都擠不出來。奶奶放下碗筷，端著空碗轉身進廚房，從頭到尾沒發出一點聲音，背影看著格外委屈。
夏建峰見爺爺也準備起身，心裡頓時慌了，連忙開口央求：“爸，媽，你們就幫我這一回吧。能借錢的親戚朋友我全問遍了，實在湊不齊缺口。”他放軟語調，帶著幾分無奈：“子軒一心想留在外地，現在房價還勉強能扛住，再過幾年更買不起。我真不是貪圖你們這套老房子，眼下是真沒別的路子了。”
爺爺背對著他站在桌邊，整個人蔫了半截，安靜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：“你的難處我心裡清楚，可這房子是我跟你媽一輩子的住處，你突然提賣房，總得給我們老兩口一點時間，好好捋捋。”
夏建峰腦袋垂得更低，小聲喚了句：“爸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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