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1章
“你三歲那年，我跟夏建峰就開始沒完沒了地吵。之後那兩年，家裡沒有一天安生。我實在熬不住，兩個人離了婚。最開始爭奪撫養權的時候，我是想要你的，但是……”
宋美蘭話音卡住，呼吸變得急促。她靠著床頭，胸口不斷起伏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粗重的聲響。枯瘦的手按在胸口，歇了一陣，才繼續往下說。
“當時房子是你爸婚前買的，他家準備的。我手裡沒多少積蓄，連個穩定落腳的地方都找不到。就算加上他給的撫養費，靠著那點錢租房過日子，再帶著一個孩子，根本撐不下去。”
她轉頭看向夏曦薇，眼底泛紅，聲音虛弱沙啞：“你一天天長大，上學、吃穿，到處都要花錢。薇薇，我不是不想要你，我負擔不起。”
視線偏向一旁，她回想當年的處境，聲音壓得更低。
“我一個人，日子還好應付。那時候我也打定主意，以後會重新組建家庭。帶著你，難免受影響。你跟著你父親，還有爺爺奶奶搭把手。跟著我，就只有我一個人能依靠。”
這些話很難聽，她還是慢慢說了出來。
“我承認，我當初選擇丟下你，是想讓自己過得輕鬆一點。”
夏曦薇站在床邊，臉上看不出情緒。
宋美蘭語氣變得淡然。“後來我去了隔壁城市，重新成家，生下曼曼。生活慢慢穩定下來，我刻意不再想起你。不去打聽你的近況，把你從我的生活裡剝離出去，只有這樣，我才能安心過日子。”
“撫養費我一首給到你成年，結清最後一筆，我心裡鬆了口氣，以為徹底和過去劃清界限，再也不會和你碰面。”
她抬眼望向夏曦薇，說得十分肯定。“你現在過得很好，足以證明，我當年的決定沒有錯。”
說完，她望著夏曦薇，不再出聲。
病房裡只剩下儀器持續運作的聲響。
夏曦薇看著床上消瘦憔悴的女人，目光掃過她凹陷的眼窩、乾裂的嘴唇，落在那一層雪白的發茬上。恍惚間，記憶裡浮現出模糊的畫面，年輕的宋美蘭黑髮濃密，手掌溫熱，會蹲下來牽著她買糖果。
眼前的人，和記憶裡的模樣完全對不上。看著宋美蘭眼底那一份理所當然。時過境遷，再去糾結自己這些年是怎麼長大的，己經不重要了。
“說完了？”夏曦薇開口。
宋美蘭輕輕點頭。
夏曦薇轉身往門口走，走出兩步停下，沒有回頭。
“你好好休養。”
她拉開門走出去。
走廊的燈亮得晃眼。夏曦薇站在病房門外，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看見周曼曼扶著那個男人，從長椅上站起身。
男人看向夏曦薇，嘴唇動了好一會兒，才艱難出聲：“謝謝你願意過來。”
夏曦薇看向他。“終歸生我一場，我理應過來一趟。”
這話輕飄飄的，像是說給對方，也像是寬慰自己。她沒有再多停留，轉身走向電梯。
就在這時，病房內響起監護儀尖銳的警報聲，穿透門板。護士急促的腳步聲快速靠近，有人高聲叮囑家屬在外等候，緊接著，周曼曼撕心裂肺的哭聲傳了出來。
“媽——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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