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元姬對上他熾熱的視線，終究難以長久首視。
“十三年前睿帝病重，世家合力扶持當時的燕王，也就是如今的陛下。”
“可陛下常年纏綿病榻，來日難料。”
“長沙王若是掌權，會肅清異己。”
“倘若由你執掌大鄴，世家根基同樣會受創。”
“岐王拜入謝太傅門下，自身沒有龐大勢力裹挾，是各方勢力之間，最合適的平衡棋子。”
蕭無衣望著她，彷彿第一次看清眼前這人，滿是難以置信：“可太后出身何氏！那是你的姑母！”
何元姬微微蹙眉，看向他：“那又如何？”
“姑母接連做出諸多短視蠢事，何家若是一味依附於她，最終只會跟著一同覆滅。”
何元姬望向銅鏡裡蕭無衣的身影，忽而低低一笑：“蕭無衣，太傅應當同你說了吧。”
“我是世家精心打磨出來的棋子，一顆完美的棋子，而非鮮活自在的人。”
“你不好奇，當初你我初次相逢，暗中亦有人層層推波助瀾？”
“你當真以為，單憑何氏一族，便能輕易探查你的行蹤？”
何元姬轉頭正視蕭無衣：“姑母入宮之後，祖父便將我養在身側悉心教導。”
“我的阿父阿母還有兄長，無人敢違逆祖父的安排。”
“少年歲月裡，我得到的從來不是溫情，而是一條條世家女必須恪守的準則。”
“萬事以世家利益為先，僅僅因為，他們選中了我。”
“我的身手，是一次次鮮血帶來的長進”
她唇角揚起一抹自嘲：“什麼世家女之首，京城雙姝，說到底，不過是掙脫不開的宿命牢籠。”
酸澀情緒翻湧在眼底，她強行壓下，偏過頭避開蕭無衣的目光：“我累了，你若是心中始終難以釋懷，我們……和離吧。”
下一瞬，冰涼藥膏輕輕貼上她紅腫的臉頰，清淺藥香縈繞周身。
何元姬錯愕睜眼，蕭無衣正俯身，細心替她塗抹藥膏。
眼底翻湧的心疼、憐惜，還有一閃而過的深情，是她從未見過模樣。
何元姬抿緊雙唇：“不必如此，我不需要任何人憐憫。”
蕭無衣手上動作未曾停下，語氣難辨喜怒：“在這亂世，人人都揹負著脫不掉的重擔。”
“我只是在想，你願意將這些埋藏心底的往事說與我聽。”
“是不是代表，你心中，也有過一絲在意我。”
方才聽聞一切之時，他心口有些陣陣抽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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