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元姬緩緩闔上雙眼，自袖中取出那封血信，遞到他面前：“你自己看吧。”
蕭無衣伸手接過，目光落在紙上寥寥數字“弩有異，勿用。”
他望著紙上早己乾涸暗沉的血痕，神色滿是錯愕，低聲喃喃：“我從來沒有收到過這封書信……”
何元姬唇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：“因為替你送信的人，死了，在我眼前咽的氣。”
“你可知影青彌留之際，口中反覆唸叨什麼？”
“他滿心愧疚，只恨自己無能，半路被人截獲，沒能完成使命。”
蕭無衣指尖死死攥緊信紙，抬臂輕輕拭去何元姬眼角悄然滑落的淚水，聲音沉啞：“元姬，我想知道所有的事。”
何元姬視線重新落回搖曳燭焰，思緒沉落往事：“兩個月前，西月樓來了一名訪客尋訪妙手公子。”
“景掌櫃認出那人是曾出入過太傅府，察覺事有蹊蹺，立刻傳信影青，訊息輾轉送到我這裡。”
“我暗中派人徹查，才摸清全盤謀劃。”
“謝太傅與姑母打算藉著這批連環弩設下陷阱，意圖讓你連同北府軍，在九丈原與鷹王大軍廝殺，盡數葬身沙場。”
“我當即命影青快馬奔赴北境向你示警，可三日之後，渾身傷痕累累的影青，被人丟棄在我面前。”
“謝太傅親自將這封未能送達的信擺在我面前，同我說。”
“王朝江山流水更迭，可世家大族如同磐石，永遠把持權柄。”
“龍椅之上是誰端坐，他根本毫不在意，只要是世家扶持的人就好。”
“北府軍數萬將士的性命，於他們而言，不過博弈棋子。
“我親眼見證了代價，眼睜睜看著影青在我面前斷了氣息。”
話音落下，蕭無衣猛地伸手，將她緊緊擁入懷中，嗓音沙啞：“我不知你還做了這些……”
何元姬閉上雙眼，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，語調平靜無波：“這一局，我敗給姑母與謝太傅，我認。”
“但我不會永遠落敗，影青的債，我會親自一一討回來。”
依偎在蕭無衣懷中，他看不見的角度裡，何元姬眼底一片冰封，寒意森森。
她派人送信不假，想要利用蕭無衣也是真。
蕭無衣會察覺不出來嗎？他知道，但是他們二人在此刻有著一樣的目標，
夜色沉沉，謝嘉魚回門這一夜，滂沱大雨忽然落下。
雨勢洶湧，砸得窗欞噼啪作響。
夜深人靜，何元姬正欲歇息，屋外急促的敲門聲驟然劃破雨夜，伴著女子帶著哭腔的輕喚：“阿姊，阿姊……”
何元姬即刻起身，攏上一身素色披風，抬手推開房門。
雨霧撲面而來，門口立著的謝嘉魚早己被大雨淋得通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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