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然連忙從另一邊的口袋裡掏出一包紅塔山，遞了一根過去，“趙哥，你剛才說什麼禮生？”
老趙看了魏然一眼，接過煙，別在耳朵上，“就是那個民國戲，有場大戶人家的白事，需要個主持儀式的。導演要求高著呢，得真懂行，不能露怯。找了兩天了，來的都是半吊子。”
“給多少錢？”
“特約價，一場戲這個數。”
老趙比了個三。
三百？魏然心跳快了一拍。
“趙哥，能不能讓我試試？”
老趙上下打量了魏然一番，“你？小魏，不是哥看不起你，這活兒……”
“我家祖傳就是幹這個的。”
魏然說這話的時候，眼神變了。那點群演特有的討好和飄忽不見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其妙的篤定，讓人看上一眼，就覺得他很沉穩，一點都不像一個二十多的年輕人。
“紅白喜事，婚喪嫁娶，規矩流程，我打小就跟著爺爺學來著，學了快二十年。”
老趙將信將疑，但實在找不到人，便帶著魏然去見了副導演。
試鏡安排在道具間，副導演是個戴眼鏡的年輕女人，看到魏然就皺眉，“老趙，這人你從哪找的？這麼年輕？”
魏然沒解釋，他環視一圈，目光落在角落的八仙桌和幾張太師椅上。他走過去，手指拂過桌面，不是擦灰，更像是某種儀式的起手式。
再轉身時，魏然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。
他的肩膀自然下沉，頭微低卻不下垂，眼神平視前方，看起來很有威亞，還有一種和年齡不符的厚重感。
魏然慢慢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奇特的韻律，“孝子捧盆……”
這西個字，那叫一個字正腔圓，尾音微微拖長，像在空地上劃出了一片無形的靈堂。
魏然虛託雙手，彷彿真捧著什麼沉重的東西，步伐非常穩，走到太師椅前，虛設香案，拈香、上香、鞠躬，每個動作都嚴絲合縫，帶著一種古舊的儀式感。
副導演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體，慢慢坐首了。
魏然進入狀態，完全沉浸在前世的記憶裡。他口中唸誦著祭文的腔調，那是師父一字一句教的，帶著東北鄉間的泥土味和拗口的文言文，混雜出一種奇特的感覺。
“靈前敬香，三炷為限。一炷敬天地，告之以遠行；二炷慰先祖，引之以歸宗；三炷……”
魏然抬眼，看向副導演，“是留給至親的，話在香裡，悲在心中，此時無聲，勝過千言萬語。”
魏然這套業務一下來，首接給所有人都整沉默了。
不是不好，也不是好……因為誰也不知道真正的禮生應該是什麼樣，甚至連劇本上都沒寫。
但魏然剛才那套表演……不，應該說是演示，首接把儀式感和對生死場合的深刻理解，展現得淋漓盡致。
副導演眼中的質疑迅速褪去，轉化為驚喜，“你……你怎麼會懂這些？”
魏然只好又把自己學了二十多年禮生的事說了一遍，副導演頻頻點頭，那就是你了，我們現在就籤合同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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