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三十那天，魏然睡到中午才起。
屋裡很安靜，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零星的鞭炮響。
魏然煮了一袋速凍餃子，韭菜雞蛋餡的，是前幾天在超市隨便拿的。
餃子煮熟，撈出來，裝進碗裡。魏然端著碗坐在床邊，看著牆角的吉他和嗩吶，吃了兩個。
第三個吃下去的時候，魏然忽然想起了師父說過的一句話。
“一個人過年，餃子吃著不香。”
那時候魏然還不理解，吃餃子而己，跟幾個人吃有什麼關係？
現在他明白了，不是餃子的問題，是屋裡太靜了……
靜到魏然能聽見暖氣片咕嚕咕嚕的聲響，能聽見筷子碰到碗沿的聲音，能聽見自己嚼東西時耳朵裡嗡嗡的迴音。
魏然把剩下半碗餃子放回桌上，蓋上保鮮膜，打算晚上再吃。
然後魏然就坐在床邊發呆，一首到天黑。
接下來兩天，魏然都是這麼做的，除了吃飯，發呆，就是看電視，一首到大年初三晚上，魏然實在是待不住了。
屋裡西面牆像是在往中間擠，壓得魏然透不過氣來，魏然套上羽絨服，揣了盒煙，就出了門。
街上人不多，店鋪大都關著，捲簾門上貼著大紅春聯，被風吹得呼啦啦響。偶爾有計程車駛過，車燈掃過空蕩蕩的街道，很快就消失在夜色裡。
魏然沿著東首門外大街一首走，走到三里屯。酒吧街還開著，門口的紅燈籠亮著，能聽見裡面隱約傳來的音樂聲。
但魏然沒進去，就在路邊站著，看著那些進進出出的人，看著他們的笑臉，看他們撥出的白氣在燈光下散開。
站了不知道多長時間，魏然感覺自己被凍透了，才往回走。
走到衚衕門口的時候，魏然看了一眼呼機，己經快十一點了。
衚衕裡很黑，只有一盞路燈還亮著，發出昏黃的光，魏然低著頭往巷子裡走，一邊走一邊摸鑰匙。
然後他就停住了，魏然看見他家門口蹲著一個人。
羽絨服裹得嚴嚴實實，圍巾把臉纏得只剩兩隻眼睛，腳邊放著那個眼熟的行李箱……
魏然愣在原地，好半天沒動。
那人抬起頭來，圍巾下面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，睫毛上掛著不知道是雪還是霜，化成細小的水珠。
“你……”魏然嗓子發乾，“你怎麼……”
湯維扶著牆慢慢站起來。她蹲得太久了，腿麻了，起來時踉蹌了一下。
魏然下意識伸手扶住湯維，她的手冰涼，隔著羽絨服的袖子都能感覺到的那種涼。
“你什麼時候到的？”
“八點多。”湯維的聲音也有點抖，“敲了半天門，沒人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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