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河要走了。
拍這場戲的時候,天又陰了。霍健起看了一眼天,沒說話,只是帶著劇組去了村外的蘆葦蕩。
灰白色的穗子在風裡搖晃,發出沙沙的響聲,遠處的山籠罩在霧氣裡,模模糊糊的,看不清楚。
魏然、李嘉,還有抱著關小彤的香川照之,西個人沿著蘆葦蕩向前走,誰也沒有說話。
一首走到了預設機位,魏然才停了下來,香川照之抱著關小彤走過來,他今天換上了那件藍色工裝,把關小彤放了下來。
關小彤穿著一件小花棉襖,扎著兩根小辮子,仰著頭看魏然,眼睛亮亮的。
魏然蹲下來,把自己帶的那把黑色雨傘遞給她,“給你。”
關小彤接過傘,抱在懷裡,看看他,又看看李嘉。
李嘉點點頭,“拿著吧。”
關小彤小聲說,“謝謝叔叔。”
魏然笑了,站起來,又是一陣沉默,只能聽到風吹過蘆葦的聲音,沙沙作響。
李嘉看著魏然,魏然也看著李嘉,兩個人隔著兩步的距離,誰都沒說話,然後香川照之動了。
香川照之突然走到魏然面前,擋在他和李嘉中間。他開始打手語,動作很快,很用力,胳膊揮得呼呼響。他指著李嘉,指著關小彤,又指著魏然。
李嘉的臉色變了,她衝上去拉住香川照之的胳膊,嘴裡喊著,“你幹什麼!你瘋了!”
香川照之甩開李嘉的手,粗暴地把關小彤推進了魏然的懷裡,還在推著李嘉,繼續打手語。他的眼睛紅了,嘴唇在抖,臉上的肌肉也在抖。他指著關小彤,做了一個走的手勢,又指著魏然,做了一個他看不懂的手勢。
李嘉拼命拉著香川照之,打他,嘴裡罵著,“你胡說什麼!你胡說什麼!”
香川照之不動,就那麼站著,任她打。眼淚從他眼角流下來,順著那張曬得黝黑的臉,流進嘴角……
香川照之看著魏然,眼神里有哀求,有絕望,還有一種溢於言表的卑微。
魏然站在那裡,看著這一幕,有些……不知所措,他不知道香川照之在說什麼,也不知道香川照之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激動。
關小彤拉了拉魏然的衣袖,“叔,我爸讓你帶我和我媽走……”
魏然的瞳孔猛地收縮,整個人僵在原地,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。他的眼圈慢慢紅了,嘴唇開始發抖。
一股酸楚從內心深處湧了上來,他忽然明白了啞巴在做什麼。他在把自己最寶貴的東西,拱手讓人。因為他覺得,井河能給暖和丫更好的生活。因為他覺得,自己配不上她們。
魏然的眼淚突兀地流了出來,一首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的魏然,終於流淚了。
他動容了,曾幾何時,在井河心中,暖也是他最寶貴的東西,他拼盡全力考上大學,去了北京,就是要把暖接出來,帶著暖一起離開山村。
可是不知道什麼時候,井河就把暖忘了,忘得一乾二淨,曾經最寶貴的東西,也在某一個瞬間,變得不那麼寶貴了,或者說是一文不值。
但啞巴不一樣,他可能一首都把暖當成自己最寶貴的東西,這麼多年,從來沒有變過,甚至為了讓暖和丫過上好日子,他願意捨棄最寶貴的東西,給他的情敵……
魏然的淚水,是替井河流的,他羞愧,愧疚難當,不僅是對暖,還有對啞巴,他知道,這一次,啞巴徹底贏了。
李嘉和香川照之還在拉扯,兩個人扭打在一起。李嘉哭得滿臉是淚,“你憑什麼替我決定!你憑什麼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