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川照之不說話,只是抱著李嘉,抱得很緊,像要把她揉進身體裡。
魏然想說點什麼,但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關小彤站在旁邊,她也哭了,她的小手死死地拉著魏然的衣角,嘴裡不斷重複著啞巴剛才的手勢,“我爸讓你帶我和我媽走……”
不知道過了多久,李嘉不哭了,也不打了,她靠在香川照之懷裡,閉著眼睛,臉上全是淚。
香川照之抱著李嘉,輕輕拍著她的背,像哄孩子一樣。
魏然低下了頭,他蹲下來,用手擦掉關小彤臉上的眼淚。
“丫。”魏然的聲音有點啞,但異常認真,“叔叔跟你說個事。”
關小彤抽噎著,看著魏然。
魏然的眼睛紅紅的,但眼神很乾淨,很認真,是那種深思熟慮,很鄭重的認真,甚至比當年井河離開村子的時候,對暖承諾的時候,還要認真。
“等你長大了,到北京來,叔叔供你讀書。”
關小彤看著魏然,不太懂,但還是點了點頭。
魏然笑了,他伸出小手指,和關小彤勾了勾,“拉鉤上吊……”
關小彤破涕為笑,“一百年不許變!”
魏然笑著站了起來,最後看了一眼李嘉和香川照之,然後轉過身,毅然決然地離開了。
攝影師小跑了兩步,扛著攝影機,在魏然前面,拍他的臉,魏然的臉上沒有剛回來時的沉重,也沒有那種想逃的急切。
現在的魏然臉上,只有一種淡淡的哀愁,還有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。
魏然突然緊了緊身上的行囊,他的眼神望向遠方,穿過蘆葦,穿過霧氣,穿過那些灰白色的穗子,看向很遠很遠的地方。
那裡有什麼,沒人知道……
魏然忽然想起師父說過的一句話,“人啊,有些債,一輩子都還不清。”
不是錢債,是情債。情債難還,那就不還了,用另一種方式來補償,也是一種和解。
魏然的腳步突然輕快了不少,他快步走出了蘆葦蕩,走出了鏡頭,像是在和過去告別,也像是在和自己和解,當然,更多的是,對未來的憧憬和承諾。
一切都安靜了下來,只剩下蘆葦在風裡搖晃,沙沙地響,像在說再見……
“停!”
霍健起喊了停,他看著監視器,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站起來,走到魏然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,什麼都沒說。
魏然站在那裡,看著遠處,風還在吹,蘆葦還在響。
魏然知道,井河走了,他也應該走了……
不過魏然還走不了,現實線拍完了,回憶線還沒拍呢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