範廚師點點頭,“對,習慣的慣性是很大的。小品演多了,總覺得不使勁兒觀眾看不見。電影不一樣,鏡頭懟著臉拍,我眉毛一動,觀眾就能看見。”
範廚師搓了搓手,看著魏然,“小魏今天點醒我了。演戲不是使勁兒,是鬆勁兒。越使勁兒越假,越松越真。”
魏然搖搖頭,“不是我點醒的,是您自己悟的。”
範廚師連連擺手,“不管怎麼說,你都算是我的老師,我敬你一杯。”
魏然嚇了一跳,連忙拒絕,“別,您是前輩,該我敬您。”
“達者為師嘛。”範廚師很堅持,“演戲就和手藝一樣,不看年齡,就看水平。孔子還說三人行必有我師呢,我怎麼就不能敬你一杯酒,叫你一聲老師了?”
“別……”
酒魏然是喝了,老師他是真不敢讓範廚師喊,這要是傳出去,魏然就成耍大牌了……
範廚師也沒堅持,那頓酒喝到很晚。範廚師聊起小時候的事,聊起在瀋陽曲藝團學相聲的苦日子,聊起第一次上春晚緊張得手心出汗……
“我這輩子沒什麼本事,就是喜歡能磨。”範廚師把杯裡的酒喝完,站起來,“行了,不早了,我得回去了。明天還有戲呢。”
魏然送他到門口,範廚師換鞋的時候,忽然停下來,“小魏,你那句生活派,我記下了。以後演戲,我就照這個路子走。”
範廚師明顯是喝到位了,他拉開門,走了出去。走了幾步,又回頭,“明天那場戲,你看我的。”
……
範廚師還真不是喝多了吹牛逼,第二天,同一場戲,他的表演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。
範廚師還是坐在那張長椅上,肩膀塌著,脖子縮著,突然,他抬起頭,看著坐在旁邊的群演,問道,“你說,我當時要是進去了,會不會就不一樣了?”
他的聲音很輕,似乎自己都不願意相信一樣。
範廚師沉默了一會兒,嘴唇動了動,“你知道嗎?我害怕。”
說了這幾個字,範廚師又閉嘴了,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搓了搓,“我這輩子沒遇到過這麼大的事兒,你說,她要訛上我怎麼辦?那我後半輩子都得和一個病人在一起。我……”
範廚師的聲音稍微高了一點,但還是有點啞,像是嗓子裡有什麼東西吐不出來一樣。
說完了這句話,他整個人像是洩了氣,癱在那兒,再也鼓不起來……
張一百喊了停,範廚師雖然改了戲,少說了好幾句臺詞,但狀態對了。
只要狀態對了,其他就不重要了。
張一百站了起來,拍著巴掌,“範老師,這條過了,太好了!”
範廚師笑著應付了幾句,就跑過來看回放,看著看著,他又忍不住看向魏然,因為剛才魏然的表演……哦不對,剛才魏然就沒有表演,他就是一首在那傾聽,好像是一個局外人。
範廚師有點不明白了,“小魏,你為什麼要這麼演?”
魏然撓撓頭,“我覺得建斌現在就應該是這樣,他是一個旁觀者,而且這場戲的核心是你,觀眾不應該看我。”
範廚師愣了一下,他當了這麼多年綠葉,自然明白魏然這句話的意思,他笑著拍了拍魏然的肩膀,“小魏啊,真不枉我叫你一聲老師,你給我的啟發太重要了……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