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簡單,因為這是小和尚第二次主動對抗世俗規則的束縛。他怕色相、流言和規矩亂了他的心神,所以他選擇遮蔽這一切,守住自己僅剩的體面。
第一次對抗就是他被抓進來的原因,為了化緣,他手寫了一本功德簿,賺了一千三百塊錢……
安靜片刻後,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技師終於注意到了這個拘謹的小和尚。
她上下打量了魏然兩眼,見魏然一身破舊僧衣,老實木訥,完全不像鬧事的人,便好奇地開口詢問。
幾句閒聊下來,幾人總算摸清了前因後果。得知他是修廟的和尚,因為佛像倒塌,西處求款無果,陰差陽錯被帶到這裡,幾人都沉默了。
“你這一塊兩塊的要,什麼時候才能湊夠三千?”
魏然沒有回話,三個人也沒指望他回話,而是自顧自地討論了起來。
“聽說幹咱們這行,死了都要下油鍋呢。多做點善事還是有用的。”
年長的技師又看向魏然,“師傅,修佛像算不算做善事?”
另一個一首沒說話的技師突然插了一句,“姐,要不我們把修佛像的事辦了吧?咱們那有七八個人呢,再加上夜巴黎的人,一人有百十塊錢就修了嘛。”
年長的技師覺得這事靠譜,她又問魏然,“師傅,聽說現在修佛像還有功德碑吧?我們的名字是不是也能寫在上面?”
“還有冠名權?”
“你還想流芳百世呢?”
三個人笑作一團,還是年長的技師問魏然,“師傅,你看這樣行不行?”
魏然猛地抬起頭,右手不停地撥弄著念珠,嘴唇微微哆嗦,把頭扭到一邊,不敢看三個女人。
“說話啊。”
魏然把頭扭了回來,她的聲音又輕又虛,語氣忽強忽弱,“不,不合適……不行的,真的不行……”
提議集資的技師撇了撇嘴,“有啥不合適的?我們樂意贊助你修佛像,又不是你搶的,還不合適?”
魏然這次乾脆閉上了眼睛,口中默唸阿彌陀佛,不再回答。
年輕的技師還要再問,被年長的攔了下來,“別說了,你那倆錢能修佛像啊?”
“大家湊湊就能修了嘛。”
“你咋就不明白呢?”
說到這裡,三個人都明白了,她們的錢不乾淨……
三個女人又開始嘰嘰喳喳說起了別的事,魏然則是怔怔地看著她們,又側目掃過牆角冰冷僵硬的人體模特,看著這間關押著邊緣人的小黑屋,眼底的慌亂慢慢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困惑和迷茫。
這一刻,他的心忽然亂了。
誰是乾淨的?誰是汙濁的?
世人眼裡,她們是靠風月謀生,被世俗唾棄的邊緣人,而他是六根清淨,本該受人敬重的僧人。
可是此刻,心懷善意,願意行善積德的是她們,束手束腳,固守虛名,百般矯情的卻是自己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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