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到底他在現代還是有牽掛的人,雖然……那份牽掛跟清朝的那些人相比,有些輕了。
養父母家在城市另一頭,坐地鐵要西十分鐘。
沈清宴在樓下的超市買了兩箱牛奶、一袋水果、一盒茶葉,拎著這些東西站在那扇熟悉的防盜門前,猶豫了好一會兒,才伸手按了門鈴。
開門的是養母張秀蘭。
她五十多歲了,頭髮花白了大半,臉上的皺紋比沈清宴上次回來時又深了一些,可那雙眼睛還是亮的,看見門口站著的人,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:“清宴回來了?快進來快進來!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,我好讓你爸多買兩個菜!”
沈清宴笑了笑,換鞋進屋。
屋裡還是老樣子。沙發上的碎花布罩洗得有些發白,電視機櫃上擺著他們一家三口的合照——養父母坐在中間,妹妹沈清妍站在後面,笑得很燦爛。他站在另一邊,那時候還是少年模樣,嘴角微微彎著,跟所有人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。
“爸呢?”他把東西放在茶几上,問了一句。
“在廚房呢,知道你回來了,非要給你做個紅燒肉。”張秀蘭給他倒了杯水,在沙發上坐下來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“瘦了。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飯?”
“沒有,就是最近工作有點忙。”
“忙也要吃飯。你那胃本來就不好,再折騰下去該出毛病了。”
“知道了媽。”
正說著,臥室的門開了。
沈清河從裡面探出頭來,看見沈清宴,眼睛一下子亮了:“哥!你回來了!”她從臥室裡跑出來,撲到沙發上,坐在他旁邊,像小時候一樣拽著他的袖子,“你這次回來待幾天?能多住兩天不?我最近學會做提拉米蘇了,還沒給別人做過呢,第一個給你嘗!”
沈清宴看著她。
二十一歲的女孩子,臉上還帶著嬰兒肥,笑起來兩個小酒窩,跟小時候一模一樣。她從小就黏他,他上高中的時候她還在上小學,每天放學就趴在門口等他回來,書包都不肯先放下。後來他去外地上大學,她哭了好幾天,每個週末都給他打電話,說“哥你什麼時候回來”。
再後來他工作了,租了房子,搬出去住了,回來得越來越少,但每次回來她都是這副模樣——眼睛亮亮的,拉著他說話,把自己新學會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拿給他看。
“待兩天。”他說,“後天走。”
“兩天也好!”沈清河笑了,“那明天我給你做提拉米蘇,你可不許說不好吃啊!”
“好,你做什麼我都吃。”
晚飯確實豐盛。
養父沈建國做了紅燒肉、糖醋排骨、清蒸鱸魚,還有一大碗西紅柿蛋湯。張秀蘭又炒了兩個素菜,擺了滿滿一桌子。
“吃吃吃,清宴你多吃點,看你瘦的。”沈建國給他夾了一塊紅燒肉,“工作的事別太拼,身體要緊。”
“嗯,知道了爸。”
飯桌上,他們聊了些家常——沈清妍在學校拿了獎學金,沈建國退休後加入了社群的象棋隊,張秀蘭最近在學用智慧手機,還加了好幾個老年群。
沈清宴聽著,偶爾應兩句,吃得很慢,像是一口一口在嚼什麼嚼不爛的東西。
他忽然發現,自己跟這個家之間,隔著一層透明的膜。
那層膜在很久以前就有了,大概是從他上初中的時候開始,養父母有了自己的親生女兒,雖然還是對他好,但那好裡多了一份客氣,一份“畢竟不是親生的”的禮貌,一份小心翼翼的分寸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