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是不知道。他只是裝作不知道。因為在這個世界上,他也沒有別的地方可去了。
晚飯後,沈清宴幫著收拾了碗筷。張秀蘭說“不用不用你坐著歇著”,他還是把碗洗了,把廚房擦乾淨了,又去陽臺把晾乾的衣服收了疊好。
做這些事情的時候,他身體在動,腦子卻飄得很遠。
他想起在清朝的時候,他從來沒有做過這些。每日醒了就有奴才伺候洗漱,餓了就有人端來熱騰騰的粥和點心,冷了就有阿瑪把他裹進大氅裡。
連他自己穿的鞋子,都是趙氏彎著腰給他套上的。
冷不丁的自己動手幹活,感覺還怪彆扭的。
晚上,他躺在客房那張鋪了碎花床單的小床上,盯著天花板上那盞老式吊燈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手機螢幕亮了一下,是沈清妍發來的訊息:“哥,你明天想吃什麼餡的餃子?我讓媽給你包。”
他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,回了一個字:“好。”
過了一會兒,又補了一句:“什麼餡都行,媽包的我都愛吃。”
發完這條訊息,他把手機扣在枕邊,閉上了眼睛。
他沒有做夢。
或者說,他做了,但醒來的時候什麼都不記得了。
只記得枕頭上有一片溫熱的溼痕,不知道是汗還是別的什麼。
第二天一早,沈清河果然拉著他做提拉米蘇。
她把材料一樣一樣地擺出來——馬斯卡彭乳酪、手指餅乾、咖啡液、可可粉——繫上圍裙,指揮他打蛋清。
“哥你打快一點,手別停,要打到起泡才行。”
沈清宴拿著打蛋器,機械地攪著碗裡的蛋清,看著那些透明的液體慢慢變成白色的泡沫,像一朵一朵小小的雲。
提拉米蘇做出來的時候己經快中午了。沈清河用裱花袋在表面擠了一排小圓點,撒上可可粉,得意地端到他面前:“嚐嚐!”
沈清宴拿勺子舀了一口送進嘴裡。乳酪綿密,咖啡微苦,手指餅乾浸得恰到好處,是他這些年來吃過最好的提拉米蘇。
“好吃。”他點了點頭,“真的好吃。”
沈清河笑了,笑得眼睛彎彎的,像春天裡剛化開的溪水。
沈清宴看著那張笑臉,忽然想起弘晝來。
弘晝笑起來也這樣,眼睛彎彎的,乾乾淨淨的,不摻任何雜質。
他不知道弘晝後來怎麼樣了。
“哥,你怎麼了?”沈清河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,“怎麼吃著吃著就發起呆來了?”
“沒什麼。”沈清宴笑了笑,又舀了一勺送進嘴裡,“就是覺得很好吃。”
“那當然!也不看是誰做的!”沈清河得意地揚起下巴,像一隻驕傲的小孔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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