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步溫水煮蛙,無激進之險,無兵變之亂,每一步都算盡太平的反撲後路。
一頁頁閱罷,姚崇心神激盪,久久無言。
半晌,他抬眸看向眼前年輕帝王,神色徹底恭謹。
“此策周密萬全,無一處疏漏。”
“半個月前擬好的。”沈清宴淡淡開口,“朕不急著動,朕等你回來。
朕要你替朕把關,看看朕,有沒有算漏這盤棋局的分毫。”
秋雨落簷,聲聲入耳。
姚崇望著眼前從容篤定的天子,過往所有“少年新帝、根基淺薄”的偏見,盡數煙消雲散。
他深深躬身,語氣鄭重肅穆:“臣姚崇,願竭盡餘生,為陛下效犬馬之勞,肅清奸佞,穩固大唐!”
時光倏忽,入夏蟬鳴聒噪。
先天二年,七月。
距離沈清宴穿來登基,整整一年。
三百多個日夜,他隱忍、蟄伏、佈局、分化。
一點點剝離太平的朝堂勢力,一步步滲透禁軍兵權,一寸寸收緊羅網。
太平黨羽或被架空、或被離間、或心生異心,曾經遍佈朝野的滔天勢力,早己外強中乾。
紫宸殿偏廳,清風穿堂。
案上公文整齊羅列,一碗冰鎮酸梅湯凝著細密水珠,涼意沁人。
高力士步履輕穩入內,呈上密函,神色肅穆:“陛下,葛福順傳訊,王守一己然入局。今夜二更,二人於城西醉仙居密會,如約行事。”
沈清宴展開信紙,寥寥數語,盡在掌控。
他指尖撫過紙面,眼底一片平靜。
每一次收網之前,皆是這般萬籟俱寂的安寧。一如當年胤禛案前籌謀政局,風雨欲來,心自不驚。
“傳朕密旨。”
他聲音清淡,卻字字有力:“令劉幽求、姚崇、郭元振、王毛仲,今夜準時依計行事,全員收網。”
高力士躬身領命,退殿傳旨。
殿外蟬鳴不絕,燥熱漫天。
沈清宴端起酸梅湯,淺飲一口,酸甜入喉。
入夜,晚風微涼,吹散長安白日燥熱。
城西醉仙居,燈籠搖曳,光影斑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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