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的送畫,有的送點心,有的繡屏風,有的打聽天象,手段五花八門,千奇百怪。她們以為自己在精心佈局、巧妙周旋,但在他眼裡這些全都透明得。
別說,只要換位,不是被害的皇子,而是男主人,那麼這些嬪妃還是很可愛的,只是希望她們不要想左了,不然他可不會手下留情。
回到紫宸殿後,他批了一上午摺子,中午用膳時又有新訊息傳來。高力士進來添茶的時候順口說了一句:“陛下,張美人今日派人來問,說御花園西角的海棠開了,問陛下下午有沒有空賞花。”
沈清宴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,然後放下了筷子,用一種很微妙的眼神看著高力士:“張美人前日才在御花園裡“偶遇”過朕,今天又請朕賞花?她這步子邁得有些急了。”
高力士低聲道:“大約是聽說陛下昨日先去了皇后那裡又去了劉貴妃那邊,心裡著急了。”
沈清宴想了想,道:“你去回話,就說朕下午有政務要處理,改日再去。另外你悄悄給張美人那邊遞個話——就說是朕說的:心急吃不了熱豆腐,花什麼時候開都在那裡,不急在這一時半刻。”
高力士差點笑出聲來,連忙忍住,正色應了,退出去傳話了。
下午果然沒有什麼政務急務。沈清宴批完了手頭最後幾份摺子便閒了下來,坐在案後隨手翻一本閒書。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紙灑進來,在書頁上落下一片溫暖的光斑。他翻了幾頁書,又想起了後宮裡那些妃嬪們,越想越覺得好笑。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:自己來這個世界三年了,從前不是忙著和太平公主鬥就是忙著整頓朝政、應對天災,竟從來沒有好好體會過坐在這個位置上可以享受到的“清閒樂趣”。如今朝政己定、大權在握、百姓漸安、國庫漸豐,他終於有了餘力從那些批不完的摺子裡抬起頭來,看一看自己身邊的人和事。
而這一看,便看到了滿園春色。那些妃嬪們或端莊或嬌媚或天真或熱切,每個人都用自己的方式對他展開著花瓣。他不覺得厭煩,甚至帶著一種欣賞的目光去看她們——因為在這個世界上,能讓他完全放鬆戒備、不必權衡利弊、只需單純覺得“好玩”的時刻,其實並不多。
“系統,”他靠在椅背上在心裡喊了一聲,“你說她們知道朕在把她們當戲看嗎?”
系統沉默了一瞬,聲音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:“宿主,你這個問題問得有些損了。不過按照我對後宮爭寵的觀察經驗來看,她們未必不知道你在看戲。但她們在意的是——“陛下願意看我的戲”這件事本身,就己經是一種恩寵了。”
沈清宴想了想,覺得系統說得有道理。便沒有再追問,合上閒書,起身在殿中踱了兩步,忽然轉頭對高力士說:“你去傳話,就說朕明日在蓬萊殿設一個小宴,請後宮諸位妃嬪都來。朕忙了大半年,也該好好跟她們坐在一起吃頓飯了。”
高力士怔了一下:“陛下,這是要......”
“不幹什麼。”沈清宴走到窗邊,望著庭院裡那叢粉色的牡丹,嘴角噙著一絲悠然的笑意,“就是覺得春日正好,朕想熱鬧熱鬧。她們既然都這麼用心地在朕面前開屏,朕總得給個機會讓她們把最好的羽毛都亮出來。”
他這話說得雲淡風輕,但高力士聽在耳裡只覺得一陣哭笑不得——陛下這口氣,分明是把後宮妃嬪們的爭寵當成了一齣大戲來觀賞。他不敢多問,只連忙躬身應了,便出去安排傳話了。
第二天傍晚,蓬萊殿果然擺了一場小宴。說是小宴,其實也不小了——後宮裡有點名分的妃嬪都來了,總共十幾個人,按位分高低依次落座。王皇后坐在沈清宴右側首座,一身素雅的青碧色宮裝,面上帶著溫和得體的笑容,目光平靜地掃過滿座同儕。
劉貴妃坐在左首第二位,今日換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,頭上簪了一對白玉蝴蝶簪,比昨日那身海棠紅素淨了不少,卻更襯出她那份清冷雅緻的風韻,顯然精心盤算過了。
趙婕妤坐在靠後一些的位置,穿著嬌嫩的鵝黃色羅裙,像一朵剛開的迎春花。張美人、陳昭容、王婕妤、劉才人各按位分依次落座,妝扮或華麗或素雅或精巧,每個人都在這方寸之間拿出了自己最得意的一面。
沈清宴坐在主位上,端著酒杯看著她們,目光依次從每一張面容上滑過去。皇后端莊溫厚,貴妃清麗出塵,婕妤嬌憨天真,美人嫻靜含蓄,昭容眉眼靈動,才人溫婉可人。每一個人都像一朵不同顏色、不同姿態的花,在這暮春的殿中競相綻放著。
他忽然覺得,有這場戲看也不錯。比起朝堂上那些勾心鬥角的陽謀陰謀,後宮裡這點小心思反倒顯得乾淨許多。至少她們想要的東西是明明白白的——無非是他的目光、他的在意、他偶爾踏進自己院門的那一步。而他願意給的時候,便也看得很開心。
只要不涉及皇子公主,這些小手段用多少都無妨。
但是要衝小孩子下手的話,沈清宴眼中冷意一閃而過,那就不要怪他心狠了。
“今日設這個宴,沒有別的事。”他舉起酒杯,聲音清朗而溫和,“就是朕這一陣子政務繁忙,冷落了後宮。如今雪災的事忙完了,春耕也順利,朕想著該好好和你們坐一坐。你們不必拘束,就當是尋常家宴,想吃什麼便讓宮人添,想說什麼便說。”
妃嬪們齊齊舉杯應了。酒過三巡之後席間的氣氛漸漸鬆弛下來,有人開始小聲交談,有人隔著案几遞一碟果子,有人藉著添酒的機會繞到沈清宴身邊多說了兩句話。沈清宴始終坐在主位上,面帶微笑地看著這一切,偶爾搭兩句話,偶爾誇一句誰的首飾好看、誰今日的妝容清雅。他每說一句話,被誇到的那個便眼睛亮一分,沒有被誇到的便暗暗地在心裡盤算下一次如何爭回這一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