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珣道：“東宮。戶部。倉吏，三方各執一鑰一印。入倉出倉，三印齊聚，少一印，倉門不開。”
有人壯著膽子問：“若三方串通呢？”
趙珣看向他：“所以賬冊公開，入倉糧袋編號，商戶手中也有副憑。若倉吏敢貪，告到蕭無妄處。若蕭無妄敢壓，來告孤。”
燕雲騎上前一步，刀未出鞘，卻讓周圍人心頭一凜。
“誰敢動你們的糧，先問孤的刀答不答應。”
灰袍探子眼看倉也看了，鎖也亮了，立刻尖聲道：“說得再好聽，不還是怕三月後充公？糧進了官倉，誰知道還能剩多少！”
“那就算賬！”
人群后方傳來一聲怒喝。
劉崇義提著金算盤擠了出來，官帽都歪了。他一把拽住田掌櫃和西街大通糧行的馬掌櫃，將算盤往案上一拍。
“你們兩個，當著百姓的面算！百石糧進江南私倉，能剩多少？進東宮官倉，又能剩多少？老夫以戶部尚書的官印給你們背書，誰敢報假數，老夫親自查他的賬！”
田掌櫃額頭冒汗，卻不敢隱瞞：“入周家私倉，明面一成，先扣十石。過秤錢。啟封錢。燈油看倉錢，再折五石。出倉再稱一次，短斤少兩。鼠耗黴耗又扣一成五。百石進去，最後能拿七十石上下。”
劉崇義撥響算盤，算珠聲又急又冷。
“官倉呢？”
馬掌櫃咬牙道：“東宮試倉，百石收八石，明賬寫死。若無實損，不另扣耗，餘九十二石。”
七十石。
九十二石。
人群像被這兩個數砸懵了。
片刻後，罵聲從碼頭一頭捲到另一頭。
“狗日的周家！原來這些年吃了我們三成血汗！”
“我三百石麥，出倉少了六十石，他們說是鼠耗。那鼠怕是比牛還大！”
胡三水眼眶發紅，聲音嘶啞：“我兄弟沉船後，周家連賠命錢都說成倉費抵了。今日這賬算明白了，他不是死在河裡，是死在這些黑賬上！”
劉崇義手指按在賬冊上，氣得發抖：“他們吃的不是商戶三成，是大幹糧稅的根！”
趙珣等罵聲最高時，抬手往下一壓。
“蕭無妄，念第三榜。”
蕭無妄展開硃砂榜：“官倉損壞賠付律。凡入官倉者，若因倉吏失職。走水黴爛。鼠害毀糧，經三方驗核，東宮照價全賠。倉吏失職者抄家，惡意毀倉者連坐，冒東宮名義私收雜費者，斬！”
有人顫聲問：“殿下，真壞了，也照價賠？不折舊？”
趙珣看著他：“不折。糧入官倉，是你們信東宮。東宮護不住，孤賠。絕不讓你們虧一粒米。”
小商戶蔣福再也忍不住，撲通跪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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