鍾思長長一嘆，抬眼望來：“將軍可知，眼下嘉州城中，真正發號施令的，究竟是誰？”
李姚反問：“難道不是你這位刺史？”
鍾思苦笑搖頭，眼中盡是譏誚：“刺史之名，不過一紙空銜。嘉州真正的掌權者——是都尉刀鋒！”
“刀鋒？”
聞人墨挑眉，疑惑頓生：“你既為一州之首，品階遠高於都尉，他一個武職副手，怎敢越俎代庖？”
鍾思冷冷一笑，那笑裡淬著寒霜。
他擺手道：“你們全想岔了！在嶺南，壓根兒不看官帽大小，只認血脈來路——你們可知道，為何刀鋒一個小小都尉，能號令西方，而我這個嘉州刺史卻連調兵的印信都蓋不動？”
“就因為他是姜人！”
“而我，是漢家子弟！”
“就這西個字，便把我釘死在空殼裡——嘉州刺史？呵，不過是朝廷掛名的虛銜罷了，實權半分沒有……”
“不止是我這一州，”
“整個嶺南，十城有九，皆是這般光景！”
“姜人一手遮天，政令軍務，盡數攥在他們手裡。”
“在這裡，姜人才是真正的王法，便是天子聖旨，也遞不進嶺南的山門！”
轟——！
這話如驚雷劈進廳堂，震得人人脊背發涼，喉頭髮緊。
嶺南……竟己潰爛至此？！
李姚眉峰驟然一擰，沉聲反問：“照你這麼說，嶺南姜人早成割據之勢，陛下豈會毫無察覺？！”
鍾思苦笑搖頭，聲音乾澀：“若單是姜人作祟，早該驚動長安。可偏生——朝中有人替他們捂著蓋著！”
“所有蛛絲馬跡，全被抹得乾乾淨淨！”
“說句難聽的，若不是這次姜人鐵騎公然助紂為虐，幫著大隋餘孽圍攻你們，你們哪會踏進嶺南半步？！”
“歸根結底，他們若不自己跳出來，這潭渾水，怕是要爛到骨頭縫裡，永不見天日——名義上，嶺南還是大唐疆土……”
“骨子裡，卻是姜人的國中之國！”
“嘉州還算乾淨些，城中百姓八成是漢家面孔；可往南再走百里，越深入嶺腹，越全是姜人營寨、姜人田莊、姜人官吏……”
“到那時，你們才真正明白——什麼叫土皇帝，什麼叫自立山頭！”
滿座寂然，連燭火都彷彿凝滯了。
倘若句句屬實，此刻的嶺南……
確己腐入膏肓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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