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，聲音低而穩：
“既然是賭，哪有不冒火的灶？世上哪樁大事，不是踩著險處走出來的？”
姜啟安垂下頭，久久不語。
神子說得對。他確實想得太美——既要翻盤奪嶺，又要毫髮無傷。天下哪有這等便宜事？
可這一把押得太大了……大到他指尖發涼，後背滲汗。
剛才聽令那一刻，他膝蓋都在微微打顫。
畢竟，輸掉的不只是軍陣，是南王洲——嶺南最後的城池，也是姜人最後的活路。
一旦潰散，便是灰飛煙滅，永無翻身之日。
“姜將軍，你且安心。這一局，我賭，但不會把所有姜家兒郎，全押進骰盅裡。”
姜白衣喉頭一滾，聲音乾澀得像砂紙磨過鐵鏽，“此戰，只准你帶一萬姜人精銳夜襲大唐營盤，餘下萬人，原地固守南王洲，寸土不退。”
“若這一刀捅得準、扎得深，嶺南便能重歸我手——連那群不可一世的大唐鐵甲，也得埋骨荒野！”
話音未落，他聲調驟然沉了下去，彷彿壓著千鈞巨石：“倘若失手……出城的弟兄一個不剩，只要南王洲城頭還飄著姜字旗，大唐兵馬就休想踏進半步！”
“末將，遵命！”
姜啟安胸膛一挺，長吸一口氣，心頭那點猶疑，霎時被吹得無影無蹤。
姜白衣早己把退路鋪到腳底板——哪怕突襲崩盤，南王洲仍如磐石般穩立不倒。
他還有什麼可遲疑？
當然，真正推他邁出這一步的，是比恐懼更鋒利的東西：活路，只剩這一條！
再過兩日，南王洲糧倉見底，軍民斷炊，退無可退，逃無可逃。
與其坐等餓殍滿城，不如豁出命去，用刀劈開一線生機！
“願姜將軍馬到功成，平安歸來。”
姜白衣端坐輪椅，面色肅然，雙手抱拳，一字一頓，力透掌心：
“若真能燒了大唐營帳、斬斷其脊樑，姜將軍，你便是我姜人血脈裡刻下的恩主！全族老少，永世銘記！”
他太清楚，眼前這位將領接下這道軍令，等於把自己釘上生死臺。
沒有破釜沉舟的狠勁，別說率軍闖營，怕是連刀鞘都拔不出三分！
畢竟，他們要撞上的，是橫掃北境的大唐雄師——當中更有血衣將軍麾下的幽州英靈、關寧鐵騎，那是屍山血海裡淬出來的殺神，戰力遠超尋常唐軍！
就算搶得先手，等著姜啟安的，也必是一場血浸三尺、屍疊成牆的死戰！
能否活著走出那片修羅場？誰也不敢打包票……
“神子為我姜人扛天裂地，末將這點赴死之責，又算得了什麼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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