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雖是殘軀,終生困於輪椅之間,可骨子裡那股傲氣,從未折過一分。
他向來篤信——這世上,無人能在謀略上與他分庭抗禮!
事實也確乎如此。
姜人,在他運籌之下,由頹勢漸起,一寸寸重拾鋒芒。
若非李姚率軍突入嶺南,姜人或許早己崛起為令諸方屏息、不敢輕覷的一支勁旅!可偏偏撞上李姚,他引以為傲的算無遺策,頃刻崩塌,碎得徹徹底底。
不止姜人鐵甲難擋幽州英靈與關寧鐵騎的鋒刃,被一路碾壓至南王洲這一座孤城;
就連他畢生淬鍊的智計,在李姚面前,竟如紙糊般不堪一擊。
非但失了效用,反倒叫他自己氣得眼前發黑、額角青筋首跳!
“神子,眼下這激將之術,對血衣將軍毫無作用。我等……究竟該往何處去?”
姜啟安盯著姜白衣眼中翻湧的狂意,遲疑片刻,終於壓低聲音開口。
他在姜人中素以悍勇著稱,大小戰陣歷經數十場,刀口舔血的日子數也數不清。
統兵破敵,他自有底氣,也有傲氣。
可再莽撞,他也清楚——憑兩萬姜人將士出城硬撼李姚圍城之師?無異於飛蛾撲火。
明知此時開口不合時宜,他仍不得不問。
不單為他自己,更為南王洲內千家萬戶的百姓、萬千枕戈待旦的將士!
是縮在城中坐以待斃,還是豁出去拼死一搏?這道生死抉擇,只能由眼前這位神子落子定音。
“你覺得,我們還有第二條路可走?”
姜白衣猛然轉身,目光如釘,首刺姜啟安雙眼,字字沉如墜石:
“莫非你真以為,能帶著姜人兒郎,踏平城外那支大唐雄師?”
姜啟安默然良久,終是垂首,聲音乾澀:“不能。”
若真有勝算,以他那烈火般的性子,早率軍殺出城門了,何至於日日枯守西壁,連城頭都不敢輕易露面?
縱然心頭千般不甘,他也只得嚥下苦水,認下這鐵鑄一般的現實。
“既勝不了血衣將軍,那就閉緊城門,嚴令將士不得擅自出城!”姜白衣深深吸氣,指節捏得發白,才勉強壓住胸中翻騰的躁鬱。
——還要繼續困守南王洲嗎?
姜啟安緩緩垂下頭,臉色灰敗,彷彿被抽去了所有筋骨。
他原還存著一絲指望,盼姜白衣能另闢蹊徑,破開眼下這死局。
可如今才明白,連這位神子的智珠,在李姚面前也黯然失色,再難轉動分毫!
他們唯一能做的,仍是蜷縮在這方寸孤城裡,束手無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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