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得不承認，就在剛才那一席話之後，他對李姚的認知，徹底翻了個個兒。
從前只道他是鐵血悍將，萬人辟易；如今方知，此人胸中藏甲，算無遺策，智謀之深，近乎詭譎。
尋常將領，連仰望的資格都沒有。
“倘若太子殿下尚在人間，未必不能與眼前這位血衣將軍正面交鋒，鹿死誰手，猶未可知……”
李靖凝望著那道如血焰般灼目的身影，眼底悄然泛起一層薄霧，喉頭微微發緊，心口像被什麼沉甸甸的東西壓著，又酸又脹。
他，又看見了李姚。
那個曾隨陛下披荊斬棘、奠基大唐江山的太子；那個以血肉之軀為萬千子民撐起一方安寧的儲君！
若三年前幽州那一場大火未曾吞沒他——以太子當年的膽魄、智略與戰陣之能，真與這血衣將軍沙場對壘，勝負絕非定局！
可如今，只剩斷戟殘旗，空餘寒風嗚咽。
“可惜啊……太子殿下，再也不會回來了。”
李靖閉了閉眼，用力甩了下頭，彷彿要把那些翻湧的舊影盡數甩出腦海。
一旁的李姚見狀，眉梢微揚，心頭掠過一絲訝異。
自己不過隨口點出戰局判斷，這老將反應竟如此激烈？倒像是……認錯了人？
“若我所料不差，姜人將士今夜八成會突襲我軍大營。李將軍，請即刻調兵佈防。”
思忖片刻，仍未能參透李靖神色背後的深意，李姚輕嘆一聲，語氣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：
“不過佈防須得隱秘，外鬆內緊——莫驚了那些草木皆兵的姜人，反倒逼他們縮回殼裡去。”
“八成？”
李靖抬手抹過眼角，動作極輕，卻掩不住指腹那一瞬的微顫：“若他們今夜按兵不動呢？”
“今夜不來，明夜必至。姜白衣此人，向來嗜險如命，這般天賜良機，他豈肯袖手旁觀？”
李姚唇角微揚，笑意清冽如霜，目光卻銳利如刀：“我軍休整多日，筋骨己舒，正該提槍上馬，迎他們入甕。”
“我另有要務，李將軍，告辭。”
話音未落，他己轉身離去，玄色披風在帳口劃出一道凌厲弧線。
他要去尋雲長空與寧長遠——一個領幽州英靈，一個率關寧鐵騎，靜候於暗處，只待姜人踏進營門半步。
只要敵軍真敢來，便是踏入鬼門關！
來一個，埋一個；來一雙，葬一雙！
倘若姜白衣當真孤注一擲，把南王洲所有兩萬姜人盡數押上，那便再好不過——
城中守軍一空，嶺南門戶洞開，唾手可取！
“眼下這點姜人，不過是開胃小菜。總有一日，我要把那隻藏在大唐腹地、操控幽州慘案的黑手，連皮帶骨拽出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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