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幾日，營防形同虛設，可他們始終按兵不動，連探子都極少放出，老老實實縮在城裡，連喘氣都放得極輕……
血衣將軍憑什麼斷定——
今夜，他們必來？
若真來了，自然正中下懷。
他們等這場硬仗，等得太久了。
可萬一……他們不來呢？
那這一夜奔忙，豈不是白費力氣，還白白驚擾了全軍士氣？
“血衣將軍，此前我軍在南王洲外數里紮營，那些姜人將士連城頭都不敢輕易露面，更別提夜襲我營了。”
李靖抱拳一禮，眉間微蹙，語氣裡透著幾分不解，“可眼下您卻斷定，他們今夜必來突襲——這憑的是什麼？”
“時勢早變了。這幾日他們按兵不動，並非膽怯，而是疑心我們故意空營誘敵。”
李姚緩緩吐出一口濁氣，目光沉靜如古井，“正因揣度太多、顧慮太重，才強壓住焦灼，死守不出。”
“可如今，他們只剩兩天活路！糧倉見底，存米將盡，滿城將士，不過是在等餓殍橫陳罷了！”
他唇角一揚，笑意冷冽，“人被逼到絕境，哪還管什麼風險？夜裡摸營，是險招，更是唯一活路！”
“於他們而言，此刻出擊，不是豪賭，是自救！”
李姚指尖撫過臉上那副浸血的青銅面具，聲音斬截如刀，“困守南王洲，只待餓斃；放手一搏，反倒尚存一線生機。”
他信姜白衣——這位姜人統帥，絕不會在生死關頭猶豫不決。
而他如此篤定，還有一層更硬的憑據：
這些天，我軍營壘從未設障，轅門不閉，哨崗全無，連巡夜的火把都懶得點幾支！
初時一兩回，姜白衣或許還能咬牙忍住，疑是圈套，不敢妄動。
可如今，糧盡援絕，士卒面黃肌瘦，連刀都快提不穩了——再拖一日，便是全軍潰散！
所以，他心裡只剩一個念頭：拼了！
拿整座南王洲當籌碼，押上所有姜人將士的性命，賭我軍依舊鬆懈如常，賭那營帳深處，仍是一片酣睡無聲。
賭他們真敢在子夜時分，如黑潮破堤，首撲中軍大帳！
“原來如此……”
李靖聽完，怔然頷首，眼底掠過一絲驚色，“若非血衣將軍點破，今夜怕真要叫他們鑽了空子！”
此刻他心中，己無半分輕慢。
單憑姜人悄然撤下城牆挑釁的兵卒這一樁小事，此人便推演出整場夜襲——何等銳利的眼力！
他身經百戰，竟也未曾留意這細微變化，只覺有異，卻未深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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